林越轉過身來。
“魏松山在推薦蘇晚亭給您當秘書之前一天，單獨請她吃了一頓飯。在梅園私房菜，包廂，兩個人，吃了一個半小時。第二天，蘇晚亭的銀行卡上多了五萬塊錢。匯款方是魏松山的司機。蘇晚亭說是借的，寫了借條，給她母親治病。我們查了，她母親確實在去年做了乳腺癌手術，住院費八萬多，她自己的存款只有三萬。缺口五萬，時間點對得上。”
林越坐回椅子上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。“借條呢？”
“蘇晚亭說在宿舍裡。我們己經派人去取了。”王維安猶豫了一下，“林書記，這個女人不能留在你身邊。不管她是不是知情，她是魏松山安插過來的。你每天見了什麼人，批了什麼檔案，去了哪裡，她都有可能彙報給魏松山。”
林越看著王維安，沒有說話。沉默了幾秒之後，他拿起桌上的電話，撥了蘇晚亭的分機號。
“進來。”
蘇晚亭推門進來，手裡沒有拿便籤本。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襯衫，深灰色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沒穿，馬尾扎得很緊。她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，像是一夜沒睡好。她看到王維安，目光頓了一下，很快移開了，走到林越桌前站定。
林越沒有看她，看著桌上的那份材料。“蘇晚亭，你上個月的銀行卡上多了五萬塊錢。誰給你匯的？”
蘇晚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，但聲音沒有發抖。“魏秘書長的司機。”
“為什麼給你轉錢？”
“我母親生病住院，急用錢。我跟魏秘書長提了一句，他說可以先借我五萬。我寫了借條，約定三年內還清。”
“為什麼找魏松山借錢？不找組織，不找同事，不找親戚？”
蘇晚亭的嘴唇抿了一下，又鬆開。“我找了辦公廳工會，他們最多能批三千，流程要走兩個月。我找了綜合處處長，想預支工資，他說沒有先例。我親戚都是農村的，拿不出這麼多錢。那天魏秘書長來綜合處檢查工作，看到我在走廊裡哭，問了我。我說了。他說‘彆著急，我先幫你想辦法’。第二天，錢就到賬了。”
林越看著她。她的目光沒有躲閃，但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，藏在身側，握成了拳頭。
“魏松山請你吃飯那天，你們吃了什麼？說了什麼？”
蘇晚亭的呼吸急促了一下。“梅園私房菜，他點的菜，我記不清都有什麼了。吃飯的時候他問了問我家裡的情況，問我媽的身體，問我工作適不適應。沒有說別的。走的時候他讓服務員把剩菜打包了，讓我帶回去。”
“那個禮品袋裡裝的是什麼？”
“就是打包的菜。三個餐盒，一盒紅燒肉，一盒清炒時蔬，一盒米飯。我回到宿舍開啟看的，沒有別的東西。”
林越靠在椅背上，看了她三秒。“你知不知道，你是省委秘書長推薦給省委書記的秘書。他請你吃飯，給你錢，你拿了。現在他讓你做什麼，你做還是不做？”
蘇晚亭的眼眶紅了。“他從來沒有讓我做過任何事。沒有讓我彙報過您的情況，我承認，我借他的錢不對，我吃他的飯不對。但林書記，我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您的事。”
林越看著她。眼淚己經從她的眼眶裡滾出來了，一顆一顆的，順著臉頰往下淌。她沒有擦，就那麼站著，讓眼淚流。襯衫領口被打溼了一小塊，淺藍色的布料變成深藍色，貼在她的鎖骨上。
“這五萬塊錢，我替你還。”林越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手提紙袋，放在桌上，推到蘇晚亭面前。袋裡是五萬塊錢，他從銀行取出來的，封條還沒撕。
蘇晚亭愣住了。她的嘴唇動了幾下，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，沙啞得幾乎聽不見。“林書記，我不能要您的錢。”
“不是要，是借。和借魏松山一樣。”林越看著她，“不一樣的是，我不讓你幫我做任何事。你每天把該乾的工作幹好就行。”
蘇晚亭的眼淚流得更兇了。她伸出手，拿起那個袋子提在手裡。說了一句“謝謝林書記”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朝林越深深鞠了一躬，轉身走了出去。她的背影在門口停了一下，肩膀在抖，但她沒有回頭。門在她身後關上了。
王維安坐在旁邊，自始至終沒有插一句話。他看著蘇晚亭走出去，又看著林越，搖了搖頭。“林書記，您把自己的錢借給她，她知道您信她了。但魏松山那邊，這根線還沒斷。”
林越靠在椅背上，手指在扶手上慢慢地叩了一下。“魏松山的事，你繼續查。蘇晚亭留在我身邊，是一顆棋子。誰用這顆棋子，還不一定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