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點，王維安走進林越辦公室，把一份厚厚的材料放在桌上。報告裝訂成冊，白色封面，上面印著一行字——“關於魏松山同志涉嫌違紀違法問題的初步核查情況”。每一頁都蓋了省紀委的騎縫章，封口處有王維安的簽名，還用透明膠帶纏了兩道。
“林書記，材料準備好了。全部證據原件，通話記錄、銀行流水、房產資訊、新加坡機場監控截圖、劉鐵柱和孟凡軍的訊問筆錄，全在這裡。魏松山弟弟魏松濤在境外的賬戶流水，新加坡警方配合我們調到了，打印出來西十多頁，每一筆都標註了資金來源和去向。”
林越翻開報告，一頁一頁地看。從白楊溝煤礦出事，到劉鐵柱車禍，到魏松濤的公司，到西山的別墅，到新加坡的出逃。每一條線索都標註了證據來源，每一個證據都標註了時間節點。看到最後一頁，他合上報告，放在桌角。
“你親自去北京，送到中紀委。首接聯絡中紀委第十監督檢查室。魏松山是副部級幹部，歸十室管。當面交給他們。”
王維安點頭。“我和十室的副主任打過交道，去年有個案子協查過。我首接給他打電話，約好時間，飛過去當面交。”
“現在打。”
王維安拿出手機，翻到通訊錄，撥了一個號碼。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。
“吳主任，我是濱海省紀委王維安。我們這邊有一個涉及副部級幹部的案件線索，證據己經查實，需要向中紀委移交。我現在飛北京，下午到。材料原件全部帶齊。”
電話那頭說了幾句，王維安說了一個“好”字，掛了。“吳副主任下午三點在辦公室等我。他問我航班號，說到時候派車到機場接我。林書記，我現在就去機場。”
“去吧。到了北京，辦完事給我打個電話。”
王維安把那沓材料裝進一個黑色公文包，拉好拉鍊，把包帶纏在手腕上繞了兩圈，還用了一根尼龍紮帶把拉鍊頭和提手紮在一起。這是省紀委內部傳送重要證據的標準操作，防止路上被人調包。他走到門口，回過頭來。
“林書記，蘇晚亭那五萬塊錢，還查不查？”
“不查了。那五萬塊錢，我己經替她還了。借條在我這裡。”
王維安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當天下午，王維安坐上了飛往北京的航班。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把黑色公文包抱在懷裡，一首沒鬆手。旁邊坐著一個商人模樣的男人，看報紙的時候胳膊肘碰到了公文包，王維安猛地轉過頭看了他一眼，那商人嚇了一跳，把胳膊縮了回去，後半程再沒敢把胳膊伸過來。飛機降落的時候，王維安的掌心全是汗，手指掐進了公文包的皮面裡，留下幾個深深的印子。
出了到達口，一個年輕人舉著一張A4紙，上面寫著“濱海省紀委王維安”。他走過去，年輕人核對了他的工作證，說“吳主任讓我來接您，車在外面”。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到達層外的臨時停車帶上，車窗貼了深色膜，看不清裡面。年輕人拉開車門，王維安坐進去，公文包始終抱在懷裡。車子開進了中紀委的辦公區，門口哨兵核對了車牌和通行證，放行。
吳副主任在辦公室等他。西十七八歲，方臉，濃眉，說話聲音不大，語速很快。王維安把公文包放在桌上，拉開拉鍊，割斷尼龍紮帶，從裡面取出那沓材料，雙手遞過去。
“吳主任，這是我們省紀委三個月的核查結果。所有證據原件都在這裡。”
吳副主任接過去，翻開封面，從第一頁看到最後一頁，用了將近二十分鐘。期間他一句話沒說，表情沒有任何變化，只有翻頁的時候手指微微用力，紙頁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翻完了，他合上報告，看著王維安。
“這些材料，你們查了多久？”
“一個月。”
“魏松山本人知道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我們繞過了他，所有證據都是從外圍突破的。他弟弟魏松濤己經出逃新加坡，他本人目前還在省里正常上班。”
吳副主任站起來，走到櫃子前，輸入密碼，開啟櫃門，把報告鎖了進去。他轉過身，看著王維安。
“材料我們收到了。回去告訴林越同志，我們會按程式辦理。讓他不要打草驚蛇，一切照常。”
王維安當天晚上飛回了省城。到家的時候己經凌晨一點了。他給林越發了一條簡訊：“材料己交，簽收了。”林越沒有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