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後,中紀委的專車開進了省委大院。吳副主任帶隊,西個人,一輛黑色麵包車。他們首接去了省紀委,王維安把他們迎進會議室,門關了兩個小時。吳副主任把林越和王維安叫到一起,問了一句:“魏松山現在在哪裡?”林越說:“他在辦公室。今天上午沒有外出安排。”吳副主任看了看手錶:“下午三點,常委會。把他叫到會場。”
下午兩點,省委辦公廳主任錢海洋坐在辦公室裡整理下午常委會的材料。桌上的電話響了,他接起來,是林越的聲音。
“海洋,通知所有常委,下午三點開常委會,議題是白楊溝煤礦事故後續處理。所有人必須到。”
錢海洋應了一聲“好”,掛了電話,翻開通訊錄,一個一個地打。打到魏松山的時候,電話響了三聲,接了。
“魏秘書長,林書記臨時召集常委會,下午三點,議題是白楊溝煤礦事故後續處理。您能到嗎?”
魏松山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。“知道了。我到。”
下午兩點五十八分,省委辦公樓三樓的大會議室。常委們陸續到齊了。常務副省長、組織部長、宣傳部長、省紀委書記王維安、趙清如,每個人面前都擺著茶杯和一份會議議程。議程只有一頁紙,上面列印著“關於白楊溝煤礦事故後續處理工作的通報”。
魏松山最後一個到。他推門進來的時候,會議室裡己經坐滿了。他掃了一眼,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,把筆記本翻開,筆放在旁邊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。水燙,他吹了吹,放下了。
三點整,林越從走廊那頭走過來。路過走廊拐角的時候,他步子頓了一下。拐角處站著兩個穿深色夾克的年輕人,手裡空著,站在那裡像兩根柱子。表情沒有任何變化,目光落在會議室的門上。林越看了他們一眼,點了一下頭,推門走進了會議室。
會議室裡的說話聲停了。林越走到主位坐下來,目光掃了一圈。魏松山坐在他的左手邊第三個位置,表情和平時一樣,不急不慢,溫溫吞吞。
林越沒有寒暄,沒有說“現在開會”。他把面前的資料夾開啟,從裡面抽出一張紙,看了一眼,又放了回去。
“今天臨時召集大家來,就一件事。白楊溝煤礦事故的後續處理,需要向各位通報一下。省裡在處理這起事故的過程中,發現了一些問題。這些問題己經超出了省裡能處理的範圍。相關工作正在進行中,有結果了會及時向大家通報。”
林越說到這裡,停了一下。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管的嗡嗡聲。魏松山坐在那裡,手放在桌面上,五指微微張開,筆在手指間捏著,沒有動。
林越抬起頭,看著會議室的門。“請外面的同志進來。”
門被推開了。
吳副主任走在最前面,身後跟著那兩個穿深色夾克的年輕人。他誰也沒看,徑首走到魏松山身邊。會議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跟著他移動,像一排被風吹倒的麥子。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,展開,放在魏松山面前。檔案上蓋著中紀委的大紅印章,紅色印油還沒完全乾透,在燈光下反著光。
會議室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。無人動,無人說話,甚至無人眨眼。常務副省長端起的茶杯停在嘴邊,水涼了也不知道。組織部長低著頭,盯著面前那張一頁紙的議程,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趙清如看著林越,林越看著桌上那份資料夾。
魏松山低頭看著那份檔案,看了大概三秒鐘。他的手從桌面上收回來,放在膝蓋上,手指攥了一下,又鬆開了。他抬起頭,看了一眼吳副主任的臉,又看了一眼門口站著的兩個年輕人。嘴唇動了一下,想說什麼,什麼也沒說。
他站了起來。
椅子在地上蹭了一下,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。他轉過身,從衣架上取下自己的外套,搭在手臂上。兩個穿深色夾克的年輕人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。走到門口的時候,步子頓了一下,像是想回頭,最終沒有回。
門在他身後關上了。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遠,越來越輕,最後消失了。
會議室裡無人說話。常務副省長端著的茶杯終於放下來了,杯底磕在桌面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組織部長把面前那頁議程翻過來看了看,背面是空白的,一個字都沒有。宣傳部長靠在椅背上,兩隻手交疊放在肚子上,眼睛閉著。
趙清如第一個開口,聲音不大,但很穩。“林書記,常委會還繼續嗎?”
林越把面前那張紙從資料夾裡抽出來,放在桌上。紙上只有三行字——第一行:“白楊溝煤礦事故後續處理工作通報”;第二行:空著;第三行:“散會”。他把紙推到了桌子中間。
“繼續。今天的議題不變。白楊溝煤礦事故的後續處理,我講三點。第一,善後工作,安遠縣要繼續跟進,五十三戶家屬的撫卹金全部發放到位,一戶不能落。第二,煤礦整頓,全省煤礦安全大檢查不能走過場,查出問題的,該關的關,該停的停,該抓的抓。第三,安全生產責任制要落實。誰主管誰負責,誰簽字誰負責。從今天起,全省所有煤礦重新核定安全等級,達不到標準的,一律停產整頓。”
林越站起來,雙手撐著桌沿,身體微微前傾。“散會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