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立峰退出。
第二個進來的是瀋海東。
人精明、利索，眼神亮，反應快，典型的辦公廳筆桿子。
林越看著他，開口很隨意。
“海東，你常年寫材料，天天看基層上報的東西。你跟我講句實在的，形式主義為什麼越治越多？”
瀋海東思路清晰，講得有條有理。
“主要是權責不對等。上面壓任務、壓排名、壓考核，下面人手不夠、資源不夠、許可權不夠，完不成任務，只能靠材料補、靠場面補。”
話說得沒錯，非常標準，非常正確。
林越再問：“我要是臨時交代你一件急事，沒檔案、沒流程、不合常規，你怎麼幹？”
瀋海東答得很快。
“先把事辦妥，再補手續，全程彙報，保證不出問題、不出差錯。”
林越點點頭。
也沒錯，就是太會幹活、太會做人。
句句都是標準答案，沒有一句自己的心裡話。
“你也先回去，等通知。”
“是，林書記。”
瀋海東退出。
最後進來的是孟凡林。
三個人裡最年輕，穿著樸素，人不油、不滑、不刻意拘謹，也不刻意表現。
林越抬眼看他，語氣放鬆，像隨口聊天。
“凡林，你在村裡實打實待了三年。別跟我說檔案上的話，也別講大道理。你就跟我說一句，村裡最難、最真實的問題，到底是什麼？”
孟凡林沒有猶豫，也沒有鋪墊。
“政策太好了，落地太難。”
一句話很首白。
林越沒打斷，看著他，示意繼續說。
“很多政策是按理想化條件制定的。”孟凡林語速不快，說得很踏實，“富裕村能落實、能達標。普通村、薄弱村，底子差、人手少、條件不夠，根本達不到標準。”
“但指標是死的、考核是硬的。上面要結果、要資料、要亮點，基層完不成，只能硬湊、硬頂、硬做材料。不是幹部不想幹事，是被逼得只能玩虛的。”
辦公室安靜了兩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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