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凡林接到通知的時候，正在省委組織部幹部一處辦公室整理一份幹部考察材料。電話是鄭維山親自打來的，聲音不大，語氣很平。
“孟凡林同志，請你明天上午八點半到省委辦公廳報到。具體崗位，到了之後會跟你談。”
孟凡林握著話筒，頓了一下，然後說：“好，謝謝鄭秘書長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坐在椅子上愣了幾秒。桌對面的同事老劉探過頭來，問他怎麼了，他說沒什麼，繼續低頭整理材料。但手裡的那份材料，他看了三遍都沒看進去。
第二天早上七點半，孟凡林就到了省委大院。他穿著昨晚熨了又熨的深色西裝，白襯衫，深藍色領帶，皮鞋擦得鋥亮。這是他最體面的一套行頭，還是去年參加遴選面試時買的。
鄭維山在辦公廳走廊裡等他了，看到他來，點了點頭，沒有寒暄，首接把他帶到了林越辦公室隔壁的一間小辦公室。
“這間是你的。電腦、電話、檔案櫃都配齊了。需要什麼辦公用品，跟辦公廳行政處說。”
孟凡林看了一下房間，不大，十來個平方，一張辦公桌，一把椅子，一個鐵皮檔案櫃，桌上擺著一臺電腦和一盆綠蘿。綠蘿的葉子有些發黃，他後來才知道，這間辦公室己經空了半年多。
鄭維山從檔案櫃裡拿出幾本厚厚的資料夾，摞在桌上。
“這些是林書記到任以來的講話稿、批示件、會議紀要。你先看，熟悉一下林書記的工作風格和語言習慣。今天不用你做什麼，就是熟悉環境。”
孟凡林翻開最上面一本，是林越在省委常委會上的講話記錄。他看了兩頁，鄭維山又遞過來一張A4紙，上面列印著幾行字。
“這是林書記給你列的幾條要求。你記一下。”
孟凡林接過去，紙上寫著：
一、所有事情，只講實情。好的壞的，都原樣說。
二、檔案材料，不準修飾潤色，不準報喜不報憂。
三、下鄉調研，不搞排場，不打招呼，不搞層層陪同。
西、任何人託你辦事、遞條子、打招呼，第一時間告訴我。
五、你只管工作，家裡有困難跟我說，不準為私事開口子。
孟凡林看完，把這張紙摺好，放進胸口的衣袋裡。
“記住了。”他說。
鄭維山看了他一眼，沒有多說什麼，轉身出去了。
孟凡林坐下來，開始看那些材料。他看得很慢，不是讀，是在琢磨。他注意到林越的講話有一個特點——幾乎沒有空話。每一段都有資訊，每一句都有指向。不像有些領導講話，翻來覆去就那麼幾個意思，換著花樣說。林越不這樣，他說話像釘釘子，一句是一句，釘下去就不動了。
看到第三份材料的時候，敲門聲響了。很輕，但很篤定。
孟凡林站起來開門，門口站著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，穿著夾克，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。
“你是新來的秘書？林書記在不在？”
孟凡林不認識這個人，但他沒有慌，問了一句：“您是？”
“我是省發改委的，宋遠征。”那人說著就要往裡走。
孟凡林禮貌地擋了一下：“宋主任，林書記現在應該在工作。您有沒有預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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