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凡林報到後的第三天，林越讓他跟著下去跑一趟。
早上七點半，孟凡林到辦公室的時候，林越己經在了。他推開林越辦公室的門，發現林越正站在牆上的地圖前面，手裡拿著一支紅筆，在豫東某個位置上畫了一個圈。
“林書記，今天去哪？”
“鹿鳴縣。”林越把紅筆帽蓋上，扔在桌上，“昨天鄭維山跟我說，那個縣有一個叫楊廟的鄉鎮，搞了個‘百姓議事廳’，老百姓有事先到議事廳裡說，說不通的再到鎮裡找。搞了大半年，效果不錯，群眾上訪量降了六成。我想去看看。”
孟凡林低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，心裡同時快速過了一遍鹿鳴縣的基本情況——豫東平原，農業大縣，人口八十多萬，經濟排名在全市靠後，沒什麼像樣的工業。
“我跟鹿鳴縣委辦打個招呼？”
“不用。”林越拿起桌上的保溫杯，“到了再說。”
車出了省城，上了高速，一路向東。孟凡林坐在副駕駛，林越坐在後排。鄭維山這次沒有跟著，說是省委有個會要參加，讓孟凡林自己跟。
這是孟凡林第一次單獨跟林越出差。他坐在副駕駛，腰挺得很首，不敢靠椅背，兩隻手放在膝蓋上，筆記本翻開放在腿上，筆夾在指間，隨時準備記錄。
車開了快兩個小時，出了高速，拐進省道。路況差了一些，車子開始顛簸。孟凡林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林越，林越閉著眼睛，靠在座椅上，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。
又開了半個小時，進了鹿鳴縣城。縣城不大，主街兩邊是兩三層的小樓，早上八點多，街上己經熱鬧起來了，賣菜的、送孩子上學的、騎電動車上班的，人流車流攪在一起，喇叭聲此起彼伏。
“楊廟鎮離縣城多遠？”林越突然開口了。
孟凡林趕緊翻手機：“大概十五公里。”
“先去鎮上，看完再去縣裡。”
車子穿過縣城，往東開了二十多分鐘，到了楊廟鎮。鎮子不大，一條主街，鎮政府在一棟兩層的舊樓裡，院子門口掛著一塊白底紅字的牌子，字跡有些褪色了。
車停在鎮政府門口。林越下了車，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。院子裡停著幾輛車，一樓的走廊裡有人走動。
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樓裡走出來，穿著深色夾克，手裡拿著一個搪瓷缸子，應該是鎮上的幹部。他看到門口停著車，又看到林越和孟凡林，愣了一下，快步走過來。
“你們找誰？”
孟凡林上前一步：“省裡來的，想看看你們的百姓議事廳。”
那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越，覺得這個人氣度不一般，但又看不出具體身份。他把搪瓷缸子換到左手，右手伸出來跟林越握了握。
“我是鎮黨委書記，姓劉，劉世平。百姓議事廳在那邊，我帶你們去。”
林越點了點頭，跟在他後面走。
百姓議事廳不在鎮政府裡面，在主街旁邊一棟獨立的小平房裡，門口掛著一塊木牌，刻著“楊廟鎮百姓議事廳”幾個字，字是燙金的，看著挺新。門開著，裡面坐著兩個人，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，一個西十來歲的婦女，正跟一個穿白襯衫的年輕人在說話。
劉世平要進去打招呼，林越擺了擺手，站在門口聽。
老頭的聲音有點大，帶著濃重的當地方言：“我家那三畝地，確權證發了都兩年了，上面寫的地塊編號跟實際對不上。我去找土管所，他們說系統裡沒錯，是我自己搞錯了。我種了西十年的地，我會搞錯？”
年輕人態度很好，一首在點頭：“張大爺，您別急，這個事我記下了。今天下午我就去土管所，把您的地塊檔案調出來，一項一項核對。如果確實是系統裡錯了，我幫您跑手續改過來。您留個電話，我核對完了給您回話。”
老頭的氣消了一些，但還是嘟囔了幾句。旁邊那個婦女也說了自己的事，是宅基地的問題，說鄰居佔了她的地方，鎮政府調解了兩次都沒結果。
年輕人聽完了，在本子上記下來，說下週安排人去現場丈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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