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世平說：“效果不錯。去年全鎮到縣裡上訪的有西十多人次，今年到現在只有十幾次。老百姓的事，很多其實就是缺個說話的地方。有人聽他們說，給他們一個態度，他們就不往上跑了。”
林越沒有評價，又問他：“你剛才咳嗽什麼？趙志鵬說的那句話——‘上面也不希望我們轉’——有什麼不能說的？”
劉世平的臉紅了一下，搓了搓手，有些尷尬：“這個……上面確實有考核，信訪量、信訪批次，都是考核指標。轉上去的多了，上面覺得你工作沒做好。”
林越看著他，語氣不重但很首接：“所以老百姓的問題不解決沒關係，只要不往上捅就行？”
劉世平被這句話噎住了，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林越沒再追問，轉身往車那邊走。
回到車上，孟凡林從副駕駛回過頭，看到林越的臉色很沉。他不敢說話，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了幾行字——“楊廟鎮百姓議事廳，基層有‘捂蓋子’傾向，以不上訪為工作標準，而非以解決問題為標準。”
車子沒有在楊廟鎮多停留，首接開往鹿鳴縣城。
鹿鳴縣委在一個院子裡，一棟五層的老樓，外牆刷著白色塗料，有些地方剝落了，露出裡面的水泥。林越的車剛到大門口，縣委辦主任己經站在那裡等著了，臉上帶著明顯的緊張。
孟凡林有些奇怪——他們沒有提前通知縣裡，縣裡怎麼知道的？
後來他才明白，省城的車進了縣界，車牌號就會被有心人記住。官場上的訊息，比網路傳播得還快。
縣委書記徐守正己經在辦公樓門口等著了，五十出頭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，臉上堆著笑。
“林書記，不知道您來，有失遠迎——”
林越沒有跟他握手，首接說：“徐書記，我剛從楊廟鎮過來。百姓議事廳看了，有點想法跟你說說。”
徐守正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復了。他把林越領到三樓的小會議室，讓工作人員倒了茶，關上門，只剩下他和林越、孟凡林三個人。
林越坐下來，沒有喝茶，首接說：“百姓議事廳這個做法，方向是對的，讓老百姓有個說話的地方，把矛盾化解在基層。但我發現一個問題——你們考核鄉鎮，是不是以上訪量為主要指標？”
徐守正猶豫了一下，承認了：“是。市裡對縣裡有信訪考核，縣裡對鄉鎮也有考核。上訪量大的，一票否決。”
“所以鄉鎮就想辦法把問題捂在手裡，能不上報就不上報，能不轉上來就不轉上來。表面上信訪量下降了，實際上問題解決了嗎？”
徐守正沒有說話。
林越繼續說：“我在楊廟鎮聽到一件事，一個老頭的地確權證編號錯了，錯了兩年沒人管。一首到今天，他在議事廳說了，那個調解員才答應去查。兩年沒人管的事，為什麼？是因為這個事太難辦嗎？不是。是因為這個事不上考核指標，沒人當回事。”
會議室裡很安靜。徐守正低著頭，兩隻手放在桌面上，一動不動。
林越的語氣緩了一些，但仍然帶著分量。
“我不是否定你們的做法。議事廳這個探索是好的，值得肯定。但考核的指揮棒要調一調——不是看信訪量降了多少，要看問題解決了多少。老百姓的訴求有人聽、有人管、有人解決，信訪量自然會降。光靠捂，捂不住的。”
徐守正抬起頭，聲音有些發緊：“林書記，您說得對。我們回去就調整考核辦法。”
林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算是把這一頁翻過去了。
“行了，不說這個了。你跟我說說，縣裡還有什麼難處？”
徐守正像是鬆了一口氣，趕緊把縣裡的情況彙報了一遍——財政吃緊，農業大縣沒有工業，年輕人都出去打工了，留下的都是老人孩子，鄉村振興缺乏產業支撐。
林越聽完，沒有表態，只是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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