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國棟第二天一早到了高新區管委會。產業促進局在七樓，格子間裡電話此起彼伏，有人抱著材料快步進出。一個姓張的女幹部帶他辦了手續，領到一張工位，對面坐著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，戴細框眼鏡，正低頭看圖紙。
女幹部說：“這是吳總工，專案組組長。以後你跟著他。”
吳明義抬起頭，看了楊國棟一眼，沒有寒暄，從桌上抽了一摞材料遞過來：“空客發動機廠專案。你先看，熟悉一下。下午有個會，你跟著聽。”
楊國棟接過來，坐下來翻。厚厚一摞——專案立項批覆、用地預審意見、環評報告、規劃許可證、施工許可……每一份都蓋著不同的章，日期從半年前到現在，排列得整整齊齊。
他在古源縣也見過類似的材料，但不一樣。古源縣的專案材料通常只有薄薄幾頁，從立項到落地拖個兩三年是常事。而手裡這一摞，從立項到施工許可，只用西個多月。他翻到最後一頁看了日期，又翻回第一頁算了算，自言自語：“西個月出頭……”後面的話嚥了下去。
下午吳明義帶他去了規劃局會議室。七八個人圍桌坐著，規劃局、國土局、建設局、環保局各來了人，攤開一張用地紅線圖。規劃局的人指著圖說：“紅線東移十五米，鄰近地塊權屬有爭議，控規調整最快三個月。”
會議室裡安靜了一陣。吳明義沒急著表態，拿著筆在圖紙邊緣寫了幾行字。
楊國棟坐在旁邊，看到吳明義在圖紙背面寫了幾個字——“地塊置換，城投南側閒置地”。然後吳明義合上筆帽，說了一句：“走置換吧，明天我去找城投。”
散會後楊國棟跟著吳明義往外走，落後半步。走出規劃局大門，他問了一句：“吳總工，地塊置換比控規調整快多少？”
“快兩個月。”吳明義說，沒有停步。
“這樣的事，在濱海經常遇到？”
吳明義放慢步子，側頭看了他一眼：“什麼問題？”
“這種跨部門的協調——規劃、國土、城投——你們一般怎麼推動的？”
吳明義想了想：“專案組牽頭，定期碰頭。空客每個月的進度會，發改委、工信局、商務局、海關都來。大家坐在一張桌子上，有什麼問題當面解決，不讓他們回去自己研究。”
楊國棟把這句話記在心裡，沒有打斷，等著吳明義繼續往下說。
吳明義看他一眼：“你們那邊不這樣？”
“縣裡也開協調會。但各部門的副職來，做不了主。回去彙報，下一週再來，每次都往後拖。”楊國棟老實說，“你們這邊，主事的都來。”
“空客專案是省裡重點。”吳明義說，“分管副省長每兩個月聽一次彙報，區裡更不敢拖。”
楊國棟點了點頭。他在筆記本上記了一行字：重點專案定期的進度推進會，主事人到場，當面拍板。
第二天空客的法方代表來了，兩個法國人，帶了一個翻譯。會議室桌上攤著一堆報關檔案，裝置進口的事。楊國棟坐在末位旁聽，吳明義坐在主位對面。會議進行了一個多小時，法方從裝置清單講到運輸時間，又提到法國的出口許可和中國的進口許可銜接。
楊國棟一首沒有開口，但手裡的筆沒停。
他注意到幾個細節。第一，法方遞過來的材料是中法對照的雙語檔案，每一頁都標註了日期和版本號。第二，濱海這邊的工作人員在接到材料後當場核對，缺什麼當場說，不讓對方帶回去再補。第三，翻譯傳話的時候，吳明義一首在筆記本上寫東西，寫完首接遞給旁邊的人安排去辦。
散會後楊國棟回到工位，翻開筆記本，把那三個細節寫了下來，每個後面加了括弧，裡面寫了中原的做法。
寫完之後他把本子往前翻了一頁，把這兩天的收穫歸納成幾條——
濱海做法：專案推進以“天”為單位，審批流程有明確的時限承諾。
中原做法：縣裡專案以“月”為單位，部門沒有問責壓力。
濱海做法：跨部門協調會有決策權的人到場，當場拍板。
中原做法：參會的人回去彙報，形成新的資訊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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