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，一處內部專題會議室。
天色剛矇矇亮，跨部門會商己經持續兩個小時。桌面鋪滿核查報告、中法合作專案臺賬、外交風險評估材料，杯中茶水早己冷卻。
牽頭主持會議的領導指尖輕叩桌面，看向在場各部門負責人。
“今天只討論核心問題，這筆資金的定性，對內對外，採用哪一套表述。”
外交部參會人員率先開口，語氣凝重。
“絕對不能採用‘專案感謝費’這個說法。一旦坐實我方高階官員向外國政要支付專案感謝費用，法國反對黨會大肆炒作，指責對方拿國家技術換取私人利益。法國政界為了迴避輿論壓力，極有可能收緊空客總裝線技術授權，擱置發動機研發中心核心技術轉讓。”
他稍作停頓，繼續說道。
“我們耗費數年時間，才在外部技術封鎖環境下撬開這條合作通道。民用航空發動機，大飛機配套產業鏈，剛剛接觸到核心工藝。合作一旦停滯，國內相關產業追趕進度，會被大幅拖慢。”
軍方裝備系統列席人員點頭附和。
“我們認同這個判斷。發動機研發中心不只是民用產業專案，大量材料、製造工藝具備軍民兩用價值。合作中斷，技術吸收的路徑就首接斷掉，潛在損失無法估量。”
發改委參會人員接過話茬。
“這幾個專案落地之後，濱海航空產業鏈產值成倍增長，帶動上萬就業崗位，每年稅收規模十分可觀。客觀來講，索菲任職期間確實對專案落地起到推動作用。林越動用的完全是個人自有資金，沒有挪用公款，沒有為自己謀取私利，出發點也是地方產業發展。”
紀檢方面的負責人合上筆記本，目光掃過全場。
“紀律層面有繞不開的現實。第一，存在境外私人關係相關情況，個人事項沒有如實上報，觸碰組織紀律。第二，沒有履行相應報備流程，向在任外國政要進行大額跨境轉賬，違反涉外工作相關紀律。第三，和境外政要保持特殊私人交往，己經形成涉外不良影響，違反生活紀律。”
“不能因為客觀上帶來產業收益就免於處理。如果開了這個先例，後續其他幹部效仿，整個隊伍的規矩就很難維繫。”
會議室陷入短暫安靜。
旁邊一位工作人員低聲開口。
“可如果轉而採用‘撫養費’的說法，同樣存在矛盾。林越本人筆錄裡的陳述並不是撫養費，強行調整口徑，他未必接受。另外所謂非婚子女，目前僅有對方那邊出具的相關材料，缺少首接佐證，證據鏈並不完整。強行以此作為核心定性依據，辦案邏輯站不住腳。”
紀檢負責人補充：“按撫養費定性，等於做實生活作風重大問題，處分不會輕。兩種方向，各有巨大代價，沒有完美選項。”
主持會議的領導沉默著，手指反覆摩挲檔案邊角。
擺在眾人面前是一道死局。
一邊是產業佈局、技術突破的現實大局，一邊是紀律規矩、隊伍底線。沒有哪一個選擇，可以做到兩全。
“繼續複核全部證據，再和林越做一次談話，摸清他的真實態度。”領導最終作出指示，“產業合作不能遭到衝擊，紀律底線同樣不能放棄，拿出損失最小的可行方案。”
會議結束，窗外天色己經完全放亮。
西郊辦案駐地，專案組小會議室。
組長把會商的全部內容轉述完畢，房間裡一片沉寂。
經辦多年案件，所有人都是頭一回碰上如此棘手的局面。事實查得清清楚楚，最難的反倒不是取證，而是如何給出定性結論。
“說白了，現在不是查他有沒有問題，是權衡哪一種結果代價更小。”一名老組員低聲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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