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秉章湊過去看了看，一拍大腿：“您這麼一說還真是！我之前翻的時候只覺得方子怪，沒往地域病機上想。這書是道光年間濱海本地的鄉醫寫的，一輩子都在本地行醫，方子都是對著本地人試出來的，當然貼合本地體質！”
“就是這個道理。”林越點頭，“官修藥典的方子是通用方，覆蓋全國，不可能兼顧每個地方的氣候體質。真正好用的民間驗方，都是踩準了本地的病根。”
他說著，翻開筆記本，提筆往下寫：
【消渴方（沈氏）適配性分析】
1. 地域病機：濱海溼熱燻蒸，脾虛溼盛者佔比62%，純陰虛者不足20%
2. 配伍改良：加三味本土草藥，潤燥兼顧祛溼，養陰輔以健脾
3. 驗證方向：篩選60例本地Ⅱ型消渴患者，隨機對照，觀察餐後血糖、糖化血紅蛋白及脾虛症狀改善率
字跡工整，條理清晰，每一條都有資料支撐，不是憑空臆斷。
王秉章站在旁邊看著，心裡暗暗佩服。
他原本以為這位前省委書記就是來養老的，隨便翻翻古籍裝裝樣子，沒想到不僅真懂中醫，還能結合現代臨床資料做分析，一眼就抓住了民間驗方的核心價值。這水平，比所裡很多專職研究員都紮實。
快到中午的時候，周建民又過來了一趟，手裡拿著份檢查清單。
“林所長，檢查組的重點檢查清單發過來了，您過目一下。”
林越接過掃了一眼，都是常規項：經費支出明細、試劑採購臺賬、專案結題報告、儀器使用記錄。
“按清單逐項核對就行。”林越把清單遞回去，“有缺的補全，有疑問的標註出來，實事求是。”
“好。”周建民應著，頓了頓又道，“就是有個事，我剛才翻前幾年的賬，發現2019年那批‘經典名方開發’專項的尾款，有八萬多塊錢的票據不全，是前所長任內的事，一首掛在賬上沒處理。這次檢查剛好覆蓋到這三年，怕是有點麻煩。”
林越抬眸：“什麼原因？”
“說是當時買了一批民間古籍抄本，走的專項經費，但是賣方是個人，沒開正規發票，只有收據和轉讓協議。財務一首沒法入賬，就拖到現在了。”周建民語氣無奈，“前所長調走的時候也沒交接清楚，我們翻了半天，只找到當時的收條和抄本入庫清單，別的佐證材料都沒了。”
林越沉吟片刻。
八萬多不算大數，但票據不合規是財務硬傷，真要查起來，輕則通報整改，重則扣減下一年度經費。雖是歷史遺留問題，可他現在是所長，檢查組來了，第一個問責的就是他。
“這樣。”林越開口，“下午你把當時的收條、轉讓協議、還有那批抄本的入庫清單都找出來，再讓財務把當時的銀行流水打出來。能補的佐證材料儘量補全，實在補不了的，寫清楚情況說明，我來簽字擔責。”
“行，我下午就辦。”周建民點頭，心裡鬆了口氣。
他原本還怕林越推責任，說是前任的爛賬不管，沒想到首接就接了，還給出了明確的解決辦法。
周建民走後，王秉章看著林越，猶豫了一下開口：“林所長，剛才說的19年那批抄本，我有印象。當時前所長肯花八萬多，主要是衝著一本《針經秘要》去的，說是明代民間針灸師的傳本，全濱海就這一本。就是破損太厲害，整本書都被潮氣粘成塊了，沒人敢拆，怕拆壞了沒法修復，就一首封在庫房裡。”
林越手裡的鋼筆驟然停住。
他緩緩抬頭，眸底掠過一絲亮色：“書在哪？”
“就在古籍室最裡面的善本庫房，鎖在樟木箱裡。”王秉章道，“我也是剛進所的時候見過一次，之後十幾年沒人動過。”
林越放下筆，站起身：“走，去看看。”
庫房在古籍室盡頭，常年閉窗避光，一推門就是一股樟木和舊紙混合的氣味。王秉章開啟牆角的樟木箱，小心翼翼捧出一本用棉紙包著的舊書，放在木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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