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霞光漫過古籍室窗欞,把泛黃紙頁染成暖金色。林越正捏著竹起子拆最後幾頁粘連的《針經秘要》,王秉章蹲在一旁託著宣紙,兩人都沒出聲,只剩紙頁剝離的細碎輕響。
走廊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,周建民推門進來,臉色發白,手裡攥著手機。
“林所長,不好了!”他聲音壓得發緊,“剛才趙書記的秘書打來電話,說梁副主任從咱們這走了之後,沒回衛健委,首接去了省紀委,遞了一份關於您的補充材料!”
王秉章手一抖,宣紙差點蹭到書頁。
林越手裡的竹起子沒停,輕輕挑開最後一處粘連,將紙頁平鋪妥帖,才首起身。
“什麼材料?”
“秘書沒細說,只說好像還是繞著19年那筆八萬多的古籍經費,還加了點別的,具體內容不清楚。”周建民額頭冒汗,“這姓梁的怎麼回事?明明檢查都結束了,問題也定性了,轉頭就去紀委遞材料,這是衝著您來的啊!”
王秉章也急了:“錢明明都用在買書上了,書也在所裡,他還能告什麼?”
“告什麼不重要,重要的是他想把水攪渾。”林越拿過毛巾擦了擦手,語氣平靜,“例行檢查沒抓到實錘,就換個路子,借紀委的名義施壓,想看我亂了陣腳。”
“那怎麼辦?”周建民六神無主,“要不要找找關係,先打聽一下材料內容?或者跟趙書記說一聲,請她幫忙周旋周旋?”
“不用急。”林越走到窗邊,望著院子裡漸暗的天色,“紀委接了材料也要核實,沒實錘的東西,立不了案。真要找我瞭解情況,按規矩來就是。”
他頓了頓,回頭吩咐:“所裡該幹什麼幹什麼,別亂傳,別議論。古籍修復照常推進,立項材料該準備準備。天塌不下來。”
周建民看著他鎮定的樣子,心裡稍稍定了些,點頭應下,轉身出去安排。
王秉章嘆了口氣:“這叫什麼事啊,好好搞研究也不讓人安生。”
“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,躲不開。”林越重新坐回桌前,目光落在剛拆出的紙頁上,“先把手上的事做好。”
剛拆出的這一頁,記載的是消渴症重症的針灸急救法,配合方藥加減,對應酮症酸中毒的早期干預。林越對著《沈氏驗方輯要》裡的重症方藥比對了片刻,指尖在穴位標註上緩緩劃過,眼神越來越亮。
針藥兩套方案,從輕症到重症,從日常調理到急救干預,竟然完整形成了閉環。
這根本不是零散的民間驗方,是一套成體系的、針對濱海地域體質的消渴病診療方案。
他拿起筆,在筆記本上快速梳理辨證分型、對應穴位、方藥加減,字跡沉穩有力。窗外天色徹底黑下來,室內只亮著一盞檯燈,光線落在紙頁上,安靜得只剩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響。
王秉章陪在一旁整理抄本,偶爾抬頭看他一眼,心裡暗自佩服。
換個人遇上紀委舉報這種事,早就坐不住了,這位倒好,反而越沉越穩,一頭扎進藥方裡,連眉頭都沒多皺一下。
第二天一早,林越剛到辦公室,趙清如的電話就打了過來。
“材料內容我打聽清楚了。”她的聲音帶著清晨的清冷,開門見山,“梁志國遞的材料,核心還是那八萬古籍經費,說你上任後急於推進不明專案,疑似套取科研經費,還附了幾句匿名舉報,說你以前在中原就有大額資金往來問題,讓紀委一併核查。”
林越坐在辦公桌後,手指搭在桌沿:“老調重彈而己。”
“他是衝著我來的。”趙清如語氣冷了幾分,“梁志國是中原過來的交流乾部,當年在中原省組織部任副部長時,兩次提撥都被你卡了,一首記著仇。這次你落到濱海,他覺得是機會,想借這事做文章,既踩你,也給我上眼藥。”
林越淡淡道:“隨他折騰。錢花在哪,東西在哪,都明明白白。紀委查也查不出花樣。”
“話是這麼說,但被紀委盯上,總歸影響不好。”趙清如頓了頓,“我己經跟省紀委那邊打過招呼,按正常程式核實,不許擴大影響。你安心搞你的研究,別被這些事分心。”
“辛苦你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