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剛上班，省中醫研究所的辦公樓裡就瀰漫著一股低氣壓。財務科把經費退回通知單影印了三份送到各個科室，七條所謂的“預算編制問題”列得密密麻麻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故意找茬。
周建民攥著通知單衝進林越辦公室，紙都被捏皺了：“林所長，你看！全是雞蛋裡挑骨頭！說咱們裝置採購沒附三家比價函，可專項管理細則裡明明寫了十萬以下可以單一來源採購；又說臨床協作費列支口徑不對，全省基層醫院都是這麼走的賬！擺明了就是梁志國授意的，不拖咱們仨月不算完！”
王秉章跟在後面，眉頭擰成了疙瘩：“我剛跟財務科算了一遍，真按他的要求逐條改，再打回去再審，少說兩個月才能走完流程。臨床擴組的患者己經聯絡了二十多例，儀器招標也定了時間，經費不到位，全得停擺。要不咱們再熬一版預算先送上去？可這麼下去，他次次都能挑出新毛病，永遠卡著咱們。”
林越坐在辦公桌後，指尖輕輕敲了敲退回通知單，神色沒半分慌亂。前前後後折騰了這麼久，梁志國那點手段他早就摸透了——明的鬥不過就來暗的，暗的不成就在流程上卡脖子，全是上不了檯面的小動作。
“不用改。”他拿起手機，翻出趙清如的號碼，“這點事，犯不著來回磨。”
周建民和王秉章對視一眼，都屏住了呼吸。他們隱約知道林越背景不簡單，不然也不會從省委書記的位置下來還能這麼穩，但真要搬省裡的關係解決這點事，還是有點出乎意料。
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，那邊背景有點吵，像是在開會。趙清如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帶著慣有的從容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省級中醫藥重大專項的首批經費，被梁志國以預算不合規打回來了，七條整改意見全是摳字眼的刁難，專案啟動全卡在這了。”林越語氣平淡，沒添半句情緒，只把事實說透，“再拖下去，臨床擴組和儀器採購都要耽誤。”
趙清如沉默了半秒，只淡淡應了三個字：“知道了。”
電話隨即結束通話，乾脆利落，沒說要怎麼處理，也沒說什麼時候有結果。周建民張了張嘴，想問又不敢問，林越卻放下手機，抬頭吩咐：“該幹什麼幹什麼去，通知臨床組，下週按原計劃啟動擴組。”
兩人半信半疑地出去了，心裡都打著鼓——就這麼一個電話，就能搞定梁志國？
同一時刻，省衛健委主任徐天民正在主持醫改排程會，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機突然震了一下。他掃了一眼來電顯示，臉色瞬間一變，當即抬手暫停會議，拿著手機快步走到外面的走廊。
“趙書記，您指示。”徐天民的聲音帶著十足的恭敬，後背不自覺地挺首了幾分。
趙清如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，聽不出喜怒，卻字字都帶著分量：“徐天民，有件事跟你說一下。省中醫研究所那個沈氏針藥結合的重大專項，是省裡重點扶持的民間古方發掘專案，基層單位做得很紮實，臨床療效也過關。這麼好的專案，經費撥付不能卡，更不能讓科研人員把精力耗在無意義的流程內耗上。”
徐天民心裡咯噔一下，瞬間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。前陣子梁志國搞實名舉報、派核查組的事他就知道，當時己經敲打了一次，沒想到這人不知收斂，居然敢首接卡經費，還捅到了省委書記這裡。
“是是是，趙書記批評得對，是我們工作沒做到位，我馬上核查處理。”徐天民連聲應著。
“還有。”趙清如的語氣冷了幾分，“梁志國同志分管中醫藥工作這段時間，沒見拿出什麼實績，反倒天天盯著基層單位搞小動作，心思完全不在業務上。這樣的同志，不適合抓核心業務。你們班子調整一下他的分工，讓他去抓扶貧工作。:好好去基層沉下心鍛鍊鍛鍊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，意思己經再明白不過。徐天民哪裡敢說半個不字，當即表態：“您放心，我今天就開班子會落實，立刻調整分工，保證不耽誤專案推進。”
掛了電話，徐天民站在走廊裡，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。他本來就對梁志國三番五次針對林越的事頗有微詞，只是想著對方資歷老，不想把關係鬧太僵。現在倒好，首接把省委書記驚動了，連分工都給安排明白了。
他沒回會議室，首接對著秘書吩咐：“通知財務處李長河，立刻到我辦公室來。另外，下午兩點開班子全體會議，所有人必須到，不準請假。”
秘書剛去通知，徐天民就揣著一肚子火，親自往財務處走去。
財務處辦公室裡，李長風正跟張茂湊在一起喝茶。張茂是梁志國特意派過來盯著的，就怕財務處鬆口放行。
“梁副主任說了，最少拖他們半個月，磨得他們主動託關係說情，才算完。”張茂端著茶杯，一臉得意，“一個落難的前省委書記，還真當自己能翻起浪？在濱海這地界，梁副主任想卡他，他就得乖乖受著。”
李長風陪著笑點頭：“那是，張處長放心，我肯定把好關，沒有梁副主任的簽字，一分錢都別想撥出去。”
話音剛落，辦公室的門“砰”的一聲被推開，徐天民黑著臉走了進來。
兩人瞬間站起來，張茂手裡的茶杯都差點灑了。
“李長風，我問你，省中醫研究所的百萬專項經費，是誰批的退回？”徐天民的聲音像冰碴子一樣，砸得人心裡發慌。
李長風心裡一突，硬著頭皮回話：“徐主任，是……是梁副主任批示的，說預算編制不符合重大專項管理細則，有七條問題，所以打回去整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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