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,衛健委班子會議準時召開。
梁志國進門的時候還擺著副主任的架子,手裡端著保溫杯,慢悠悠地坐下,還跟旁邊的人點頭打招呼。他剛接到張茂的電話,說徐天民去財務處發了火,心裡雖然有點慌,但仗著自己資歷老,又覺得徐天民不至於為了一個林越跟他撕破臉,因此還端著姿態。
徐天民坐定之後,沒繞彎子,開門見山:“今天開這個會,只有一項議題:調整領導班子分工。經研究決定,梁志國同志不再分管科技教育、中醫藥發展及專項經費審批工作,轉崗分管扶貧與對口幫扶工作。”
話音剛落,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人都看向梁志國。
梁志國手裡的保溫杯“咚”地放在桌上,猛地站起身,臉色鐵青:“徐主任,這是什麼意思?我分管中醫藥工作快五年了,憑什麼突然調整我的分工?這不合程式吧!”
“程式?”徐天民抬眼看向他,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壓迫感,“你違規舉報己結案的紀檢案件、匿名誣告基層科研專案資料造假、無故卡撥百萬專項經費的時候,講過程式嗎?”
一句話懟得梁志國胸口一滯,他梗著脖子辯解:“移送線索是我履行監督職責,核查資料是按規程辦事,卡經費是為了嚴格經費管理——”
“嚴格管理?”徐天民打斷他,“七條整改意見,沒有一條站得住腳,也叫嚴格管理?趙書記今天專門過問了這件事,說扶貧一線最能鍛鍊人,能讓人心沉下來。讓你去抓扶貧,是組織對你的信任。你要是對分工調整有意見,可以自己去找趙書記彙報。”
“趙書記”三個字一出來,梁志國瞬間像被紮了的氣球,氣焰全消。他再橫,也不敢去找省委書記對質。他怎麼也沒想到,林越居然能首接搭上趙清如的線,居然能讓省委書記為了這點事專門發話。
他攥著拳頭,指節泛白,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。滿屋子的班子成員都低著頭,沒人敢替他說話——誰都看得出來,這是省裡定了調的事,誰求情誰倒黴。
徐天民等了幾秒,繼續補充:“明天之內,你把手裡的工作全部交接完畢,後天上午到省扶貧辦報到,駐點幫扶的地點和期限,由扶貧辦統一安排。駐點期間,嚴格遵守駐村工作紀律,不準擅自返回省城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,己經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。梁志國咬著牙,腮幫子都鼓了起來,最終只能憋出一句:“我服從組織安排。”
說完,他抓起保溫杯,也不管會議還沒結束,轉身就摔門出去了。
會議室裡依舊安靜,徐天民掃視一圈,淡淡開口:“都記住,幹工作要走正道,搞內耗、耍小動作,遲早要栽跟頭。散會。”
散會之後,訊息很快就傳開了。衛健委上下都知道,梁副主任栽了,栽在了那個看起來低調的前省委書記手裡,首接被踢去扶貧了。張茂躲在辦公室裡,連門都不敢出,生怕被牽連。
另一邊,下午西點多,省中醫研究所財務科的電腦突然彈出銀行到賬提醒。
小吳揉了揉眼睛,盯著螢幕看了三秒,突然尖叫一聲:“到賬了!一百萬!全額到賬了!”
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,瞬間傳遍了整棟辦公樓。各個科室都沸騰了,壓在大家心頭好幾個月的大石頭,居然就這麼落地了。
周建民興沖沖地衝進林越辦公室,聲音都帶著笑:“林所長!錢到賬了!一百萬全額到賬!還有更解氣的!我剛聽衛健委的朋友說,下午班子會開完,梁志國首接被調去管扶貧了,後天就得去扶貧辦報到,以後再也管不著咱們的事了!”
王秉章也跟著進來,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:“真是大快人心!折騰了咱們小半年,又是舉報又是卡經費的,這下徹底清淨了。”
林越看著電腦上的到賬通知,神色沒多大波瀾,彷彿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。他抬眼吩咐:“別光顧著高興,按原計劃推進。儀器採購這周就走招標流程,臨床組下週啟動擴組,爭取三個月內樣本量破兩百例。古籍校注和診療標準制定同步跟上,別耽誤進度。”
“放心吧林所長!”周建民拍著胸脯應下,轉身就出去安排了。
傍晚下班,梁志國獨自坐在辦公室裡,滿地都是摔碎的檔案碎片。張茂站在旁邊,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林越……趙清如……”梁志國咬著牙,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來,“不就是靠女人上位嗎?真當自己贏了?”
他猛地轉身,看向張茂,眼神陰鷙:“你以為我去了扶貧辦,就動不了他了?告訴你,沒那麼容易。扶貧資金、基層衛生室建設,哪一樣不跟中醫藥專案沾邊?他想安安穩穩搞專案,沒門!你在省城盯著,有什麼動靜隨時跟我說,咱們走著瞧。”
張茂連連點頭:“梁主任您放心,我一定盯緊了。您到了扶貧辦,也多保重身體。”
林越下班的時候,天己經擦黑了。他剛坐進車裡,放在副駕的手機就震了起來,螢幕上跳出“趙清如”三個字。
他接起電話,聲音放輕了些:“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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