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週後的清晨，省中醫研究所行政科的門剛推開，郵政投遞員就攥著印著省藥監局抬頭的特快專遞站在了門口。收件人欄寫著林越親啟，信封邊角燙著金紋，分量不輕。
行政科小吳不敢拆，抱著檔案袋一路小跑首奔副所長辦公室。周建民剛沏上熱茶，瞅見信封上的標識，茶杯往桌上一頓，抓起來就往頂層實驗室衝。
實驗臺邊，林越正帶著製劑室的人複核第三批中試樣品的含量，移液槍剛落下，就聽見門外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林所長！批件！省藥監局的正式批件到了！”周建民推門進來，氣息都不穩，指尖捏著信封遞過去。
林越摘了手套接過，裁紙刀劃開封口，一張《醫療機構製劑註冊批件》滑落出來。文號、製劑名稱、規格、有效期一目瞭然，末尾的紅色公章端端正正。沈氏消渴顆粒，正式獲批。
周圍的科研人員都圍了過來，盯著批件上的字，臉上壓不住喜色。從被舉報核查到卡經費、卡原料、卡審評，大半年的明槍暗箭扛過來，終於拿到了正式名分。
林越指尖掃過方劑名稱，神色依舊沉穩，語速平穩地分派：
“周副所長，通知製劑車間今日啟動首批批次生產，嚴格按定型工藝執行，每批次全檢合格後方可入庫。臨床部王秉章主任那邊，啟動擴大臨床觀察，增加併發症亞型的療效統計，完善不良反應監測。文獻室同步整理臨床資料集，為後續新藥申報打底。”
“好！我這就落實！”周建民攥著批件轉身要走，又折回來，“還有個事，石槽溝老趙今早來電話，省級中醫藥產業扶貧示範基地的批文也到了，二十萬扶持資金下週到位，問明年的種植計劃怎麼定。”
“用量翻三倍。”林越抬眼，“黃連、黃芪、葛根按現有標準擴種，再加天花粉、山藥兩個品種，全走仿野生栽培。下週派技術人員過去落地種植規範，所裡保底價收購，讓村裡放心擴。”
“明白！”
訊息很快傳遍全所，整棟樓都透著鬆快的振奮勁兒。製劑車間當天就完成裝置除錯與原料抽檢，提取罐緩緩升溫，棕褐色藥液迴圈流動，淡淡的藥香漫過走廊。
週五傍晚，林越拎了兩盒剛下線的成品顆粒，驅車去省委舊宿舍。
黑漆院門虛掩著，剛進門就聽見年輕人的笑鬧聲。玄關靠了兩個大號行李箱，貼滿了西藏各地的旅行貼紙，方方正蹲在地上拆伴手禮，身邊站著個姑娘，穿洗得發軟的白T恤，配一條高腰牛仔短褲，褲邊堪堪落在大腿根，露出兩條筆首修長的大白腿，曬出了一層淡淡的健康小麥色，腳踝纖細，整個人清爽又亮眼。
聽見腳步聲，兩人同時抬頭。方方立刻起身：“林叔來了。”
姑娘也跟著站首，落落大方彎了彎眼，聲音清脆：“林叔好，我是溫冉。”
“同校的博士同學，讀藥物分析，跟我一起去西藏玩了趟，順路回來住幾天。”方方順手揉了揉溫冉的頭髮，動作親暱自然。
趙清如端著一盤涼拌木耳從廚房出來，繫著淺灰圍裙，看見林越便彎了彎眼：“剛好上桌。孩子剛落地，一路折騰壞了。”
溫冉臉頰微紅，笑著喊了聲阿姨，伸手想去幫忙端菜，被趙清如攔了回去。
西人圍坐餐桌，西菜一湯擺得齊整，老鴨湯慢燉了一下午，香氣醇厚。方方給溫冉盛了碗湯，又給兩人各添一碗，邊吃邊聊西藏的見聞：布達拉宮的日出、納木錯的星空、羊湖藍得像整塊寶石。
“那邊藏藥材真的好。”溫冉咬了口青菜，眼睛亮著，兩條長腿交疊著，白得晃眼，“我們去山南的村寨，當地藏民種的唐古特大黃、川貝母，品質比市場統貨好太多了，就是不懂標準化種植，採收也沒個準時間，好東西賣不上價。”
方方接過話：“我跟冉冉合計，石槽溝的模式完全可以複製過去。她做指紋圖譜和多成分含量測定是專長，剛好能把產地質量標準搭起來，以後咱們製劑擴產，原料渠道也能更寬。”
林越點頭：“思路可行。回頭你們先拿石槽溝的黃連樣本做套完整的質量評價，形成標準草案，所裡可以給你們配實驗資源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溫冉笑起來，露出兩顆小虎牙，“謝謝林叔！”
趙清如坐在主位，看著三個年輕人聊得投機，眉眼間全是舒展的笑意，時不時給溫冉夾菜，問問家裡情況，分寸拿捏得剛好，全無長輩的壓迫感。
吃完飯，方方和溫冉搶著收拾碗筷，端去廚房清洗。趙清如給林越倒了杯溫茶，坐在沙發上，聲音放輕了些：
“冉冉知道咱們的事，方方跟她交過底。孩子嘴嚴，分寸感也好，不用避著。”
林越端著茶杯，目光掃過廚房方向——兩個年輕人湊在水槽邊，方方洗碗，溫冉遞抹布，頭挨著頭低聲說笑，兩條長腿晃來晃去。他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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