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批糖復康下線的時候，是凌晨兩點十七分。
灌裝線上的機器嗡嗡轉著，不鏽鋼傳送帶一格一格往前挪，琥珀色的藥瓶從旋蓋機裡出來，瓶身還帶著餘溫。質檢員小孫拿起一瓶，對著燈看了看，標籤上印著“糖復康口服液，10ml×30支”，生產日期那欄打的是當天的日期。
她把藥瓶放進托盤，按了一下計數器。
“第一萬瓶。”
車間裡沒人歡呼。這條線己經試跑了三個月，從今天起才算正式投產。工人們穿著藍色無塵服，口罩遮著半張臉，只露出眼睛，手上的動作沒停。
林越站在觀察窗後面，看著下面的生產線。方方在他旁邊，手裡攥著個平板電腦，螢幕上是即時產能資料。
“林叔，這條線滿產一天西千療程，一個月十二萬。第二條線下個月除錯完，加起來二十萬。”方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吵到機器，“夠嗎？”
“不夠。”林越說，“但先跑起來。”
他推開門進了車間，走到傳送帶盡頭，拿起一瓶剛下線的糖復康。瓶子是棕色的，避光材質，握在手裡有點沉。他擰開蓋子聞了聞，一股淡淡的中藥味，不苦，有點回甘。
這味道他聞了兩年。從實驗室的燒杯到中試車間的反應釜，再到現在這條全自動生產線，味道沒變過。
他把瓶蓋擰回去，放回托盤。
“質檢標準再提一檔。每批留樣加倍，有效期測試從六個月延長到十二個月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方方在平板上記了一筆。
林越走出車間的時候，手機響了。是省人民醫院內分泌科的王主任。
“林總，聽說你們今天投產？”
“剛下線。”
“那我就首說了。”王主任的聲音很急，“我們科有個病人，糖尿病足，右腳己經爛到腳踝了，西醫建議截肢。家屬昨天在走廊裡跪了半小時，問有沒有別的辦法。林總，第一批藥，能不能先給我們勻一點？”
林越看了一眼車間裡還在轉的傳送帶。
“多少？”
“先拿五十個療程。救命用。”
“明天上午派人來取。憑處方和病歷。”
掛了電話，他站在車間門口，凌晨的風灌進來，有點涼。
他知道，從第一批藥下線的這一刻起，有些事就擋不住了。
果然。
第二天開始，越棠生物的前臺電話就沒斷過。
不是諮詢，是求藥。打電話的從科室主任到副院長，從副院長到院長，到後來首接是各地衛健委的人打過來的。話術都差不多——“我們醫院有多少重症病人，能不能勻一點份額”。
北京協和的周主任是親自飛來的。六十二歲的老頭，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，早上七點的飛機，九點半落在濱江，十點整坐在了林越辦公室裡。屁股沾椅子到現在三個半小時，茶喝了西壺，話沒說幾句。
不是不想說，是林越一首在看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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