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壞的話讓辦公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幾位老師彼此交換了眼神，沒有立刻表態，但氣氛明顯從審問轉向了思考。
趙棵緊抿著嘴唇，臉上的怒色未消，但眼神里那純粹的牴觸之下，出現了一絲裂隙。
“這是一種極致的信任，也是對‘盲人’這一身份社會定義的極致利用。”
李壞趁熱打鐵，語氣變得異常認真。
“師姐，重點不是‘她為什麼敢’，而是‘她為什麼覺得可以’。
這種‘覺得可以’，恰恰是主角罪惡的來源，也是觀眾心理張力的支點。
舞蹈是美的，私密空間是真實的，但窺視者的存在，讓這一切變成了危險的贗品。
你要演出的，就是那份毫無防備的、沉浸於自我世界裡的‘真’，而這份‘真’，將構成對主角，也是對觀眾道德觀最尖銳的拷問。”
他看向張頌文：
“張老師，您覺得，當您飾演的調音師，坐在那裡，彈著鋼琴，看著眼前只穿著內衣跳舞的女孩，而對方完全‘無視’您時……那種被慾望炙烤的狀態，是不是這個角色最有力量的部分？”
張頌文沉吟片刻，緩緩點頭：
“從演員的角度，這個情境提供的心理層次非常複雜，很有挖掘空間。
‘無視’比‘展示’更殘忍，也更有力量。”
王勁松也開口道：
“戲劇衝突的成立，往往就在於人物認知的錯位。
她知道屋裡有人，但認知裡是個‘非人’；
主角知道自己能看見，但必須扮演‘看不見’。這個錯位，有意思。”
田壯壯雖然還板著臉，但哼了一聲，沒再反駁，算是默認了這個邏輯的成立。
壓力完全來到了趙棵這邊。
她站在那兒，感覺所有老師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。
李壞那一套說辭，詭異地從“荒謬”變得“自洽”起來，尤其當它得到在場這些業內重量級人物的某種預設時。
她原本堅信這是胡鬧的堡壘，正被專業的攻城錘一下下撞擊。
張院長適時地喝了口茶，溫和地看向趙棵：
“小趙，藝術創作有時候需要挑戰一些常規認知和舒適區。
李壞這個本子，我們幾個看了，完全有能力去衝擊戛納短片金棕櫚。
當然，接不接受這個角色，完全取決於你自己。不用有壓力，從你的專業理解和個人感受出發。”
李壞首接加了一錘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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