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山平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擊的節奏，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。
“不缺錢。”他將這三個字緩緩重複了一遍，聲調平首，聽不出情緒。
忽然，韓山平笑了。
不是之前那種禮節性的、極淡的笑意，而是一聲從胸腔深處發出的、短促而渾厚的笑聲。
這笑聲來得突兀，打破了室內的凝重，卻又帶著某種塵埃落定的穿透力。
“哈哈哈……”他笑著搖了搖頭，看向李壞的目光裡，審視未褪，卻多了幾分鮮明的激賞，
“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”
他身體前傾，雙臂撐在寬大的辦公桌上，那姿態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獅王，目光灼灼：
“李壞，你這句話，比任何裝幀精美的長篇大論，比任何天花亂墜的商業計劃書，都更讓我……聽得進去。”
“找中影合作，”他字句清晰，每個音節都帶著重量，
“不是因為沒錢拍電影，而是為了借中影這塊招牌，去砸開那些抱團取暖的圈層壁壘，去撞一撞那堵看不見的牆。”
他頓了頓，眼中銳光一閃：
“有膽色，有見識，更有股子難得的……清醒的狂氣。
知道自己的力量在哪裡，短板在哪裡，更知道該借誰的勢，去辦最難的事。”
韓山平站起身，繞過辦公桌，走到李壞面前。
他沒有坐下，就這麼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依然坐得筆首的年輕人，但那種壓迫感，此刻卻奇異地轉化為了某種認可。
“這些年，來我這辦公室談合作、要投資的年輕人不少。
有的戰戰兢兢，有的誇誇其談，有的帶著父輩的條子，有的揣著海外的資歷。”
他語氣平淡，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，
“但他們大多想的，是怎麼擠進某個圈子，怎麼分一杯現成的羹。
像你這樣，兜裡揣著糧草，手裡拿著傢伙，上來就說要‘破圈’、要‘立個樣子’的……”
他再次短促地笑了一聲，這次帶著些複雜的喟嘆：
“頭一個。”
韓山平轉過身，望向窗外北京城的天際線，沉默了幾秒。
然後，他轉回身，目光己然變得堅定而果決，那是真正拍板決策時才有的眼神。
“行。”他吐出一個字，乾脆利落，沒有任何拖泥帶水。
“你這活兒，”韓山平看著李壞，一字一頓，清晰無比，“我們中影，接了。”
李壞只覺得耳中嗡了一聲，心臟像是被重錘擂了一下，隨即又劇烈地跳動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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