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十二陪審》的拍攝，己進入第三天。
正在進行的，是“老人證詞被質疑”後的第一次立場動搖。
謝賢坐在椅子上，微駝著背，雙手輕輕搭在膝蓋上。
他飾演的9號陪審員，是一位飽經世故、看透人情的老者。
此刻，燈光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投下深深淺淺的陰影。
他並沒有立刻開口，而是先緩緩抬起眼皮，目光——並非看向任何人，而是投向桌面某處虛無的點，彷彿那裡有他漫長人生中某個相似的倒影。
“……我投‘無罪’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帶著老人特有的沙啞和一種奇異的平靜，但在這寂靜的房間裡，每個字都清晰可聞。
監視器後的李壞，身體微微前傾。
謝賢繼續說著，語速很慢，像是在一邊回憶一邊組織語言：
“剛才，陳先生(陳到明)說……那老人不可能在15秒內從臥室走到門口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，目光終於抬起來，掃過圍坐的眾人，最後落在飾演8號的陳道名身上。
那不是質疑的目光，而是一種深沉的、帶著悲憫的理解。
“他算得對。按距離算，一個腿腳不便的老人，確實不可能。”
謝賢輕輕吸了口氣，喉結滾動，
“可是……你們有沒有想過，一個一輩子住在廉價公寓樓下、沒人記得他名字、連親人都可能忘記他模樣的老人……
他這一生，說過的話，有誰真正聽過？”
謝賢微微搖頭，嘴角牽起一絲苦澀到極點的弧度，幾乎不能稱之為笑。
“我不是說他一定撒謊了。
我是說……如果，我是說如果……在那十五秒裡，他腦子裡想的，可能根本不是‘我要在十五秒內走完這段路’，而是……”
他的聲音壓得更低，幾乎成了耳語，卻讓房間裡每個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：
“……而是‘我終於……終於有一次，可以被人看見了’。”
說完這句話，謝賢垂下眼簾，不再看任何人。
他重新變回了那個沉默、孤獨、彷彿隨時會消失在陰影裡的老人。
但他剛才那番話，卻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頭，激起的漣漪正無聲地擴散。
房間裡安靜了幾秒。
飾演6號陪審員，工人的劉青雲，下意識地捏緊了手裡的帽子。
飾演2號銀行職員曾志偉，推了推眼鏡，眼神有些游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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