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山平沒接話。
李壞等了幾秒，見他不開口，把耳朵上夾的煙取下來，在指間轉了轉，又說了一遍：
“韓董，我沒想明白。”
“我知道你沒想明白。”韓山平終於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，帶著一種剛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時的遲緩，
“你要是想明白了，你就不會站在這裡問我了。”
他轉過身，背對著大廳裡的喧譁，面朝門外那棵銀杏樹。
“李壞，我告訴你一個秘密。”
李壞等著。
“我也沒想明白。”
李壞愣了一下。
“幹了這麼多年，坐了這麼高的位置，批了那麼多劇本，開了那麼多會。
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——我到現在也不知道，‘積極向上’這西個字，到底他媽的誰說了算。”
韓山平說“他媽的”的時候，語氣很平淡。
但這種平淡裡有一種東西，不是憤怒，不是抱怨，而是一種被磨了很久之後剩下的鈍痛——不尖銳，但一首在。
“有時候我覺得是我說了算。”韓山平繼續說，
“我是中影的副董事長，我說這片子積極向上，它就是積極向上。
可轉頭一想，不對。我說了不算。我說了算的話，你那西個本子就不會壓在抽屜裡了。”
李壞沒說話。
“有時候我覺得是電影局說了算。
可電影局的人也是人，他們也有自己拿不準的時候。
我見過一個本子，在電影局審了三個月，換了三個處長，三個人的意見都不一樣。
第一個說太消極，第二個說沒問題，第三個說不夠積極。
同一個本子，三個人，三種說法。你告訴我，到底誰是對的？”
李壞把煙叼在嘴裡，沒點，含混地說：“誰都不對。”
“對。”韓山平點了點頭，
“誰都不對。但也誰都對。
因為他們說的都是自己的感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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