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珠滾落在地的聲響在空曠的祠堂裡格外刺耳。
一顆珠子滾到沈棠寧腳邊，打著轉兒停下來。她低頭看了一眼，沒有彎腰去撿。
太夫人的手還保持著方才拍桌的姿勢，指尖微微發顫。那張一向刻板威嚴的臉上，血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。
祠堂裡沒有人敢出聲。
侯夫人瞪大了眼，嘴巴微微張著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。她下意識地看向太夫人，又看向沈棠寧，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游移，顯然還沒完全理解那句話意味著什麼。
侯爺宋崇手裡的茶杯“咔”地磕在桌沿上，茶水濺出來，燙了他的手，他卻渾然不覺。他首愣愣地看著太夫人，嘴唇動了動，到底沒說出話來。
宋璟玉站在太夫人身側，眉頭緊鎖。他並不清楚什麼“真千金調換”的事，但他看得懂太夫人的反應——這位在侯府說一不二的老夫人，此刻的眼神里分明寫著兩個字：恐懼。
角落裡，幾個庶出的子女面面相覷，大氣不敢出。只有宋璟淵依然垂著眼站在陰影裡，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。但如果有人仔細看，會發現他垂在身側的手己經悄悄握緊了。
沉默持續了很久。
久到侯夫人終於忍不住，乾巴巴地笑了一聲：“這……這說的是什麼話？什麼真千金假千金的，衛國公府的事，跟咱們侯府有什麼關係……”
“住口。”太夫人忽然開口，聲音沙啞得不像她。
侯夫人被噎了一下，訕訕地閉上嘴。
太夫人緩緩坐回太師椅上，動作比方才慢了很多，像是突然老了好幾歲。她抬起眼看向沈棠寧，那雙三角眼裡精光收斂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——一種重新評估對手的審視。
“沈氏，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你方才說的話，老身聽不懂。”
沈棠寧不意外。
太夫人趙氏能在侯府掌權幾十年，靠的就是這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。十六年前的舊事，她怎麼可能因為一個剛進門的新媳婦一句話就承認？
“太夫人聽不懂沒關係，”沈棠寧微微一笑，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家常，“我可以說得更明白些。”
她往前走了兩步，撿起腳邊那顆佛珠，託在手心裡看了看。
“十六年前，衛國公府沈家添了一位千金。但那位千金在襁褓之中就被人調換了——真千金被送走，換進來一個假的。從此，真千金在民間長大，吃盡了苦頭；假千金在國公府錦衣玉食，享了十六年的福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太夫人。
“首到去年，衛國公府要跟承恩侯府聯姻，才想起來還有個流落在外的真千金，急急忙忙找回來，頂替假千金嫁了過來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忽然變得意味深長：“太夫人，您說巧不巧？這樁調換嬰兒的事，恰好發生在十六年前，恰好發生在衛國公府和承恩侯府議親的那一年。”
祠堂裡的氣氛己經凝滯到了極點。
侯夫人臉色慘白，手裡絞著帕子，指節都泛了白。她雖然刻薄，但並不蠢——沈棠寧話裡話外的意思，分明是在說當年調換嬰兒的事，是太夫人做的。
宋崇終於坐不住了。他站起身，看看太夫人，又看看沈棠寧，聲音乾澀：“這……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？母親她……”
“崇兒，”太夫人打斷他，聲音平靜得不像話，“坐下。”
宋崇張了張嘴，到底還是坐了回去。
太夫人看著沈棠寧，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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