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昌窯是永昌伯府自家的窯口，燒的瓷器專供府裡自用，不對外賣。侯夫人摔碎的是永昌伯府的瓷器，說明她和永昌伯府的往來，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得多。
“翠兒，你回去告訴三小姐，東西我收到了。讓她別急，這幾天千萬別再頂撞侯夫人。”
翠兒連連點頭，又從後門溜走了。
宋璟淵從屋裡出來，看了一眼桌上的碎瓷片。
“永昌窯的東西？”
“你看出來了？”
“永昌窯的瓷器，底款都是這個‘趙’字，”宋璟淵拿起一片看了看，“侯夫人屋裡也有不少。我之前還以為是她自己買的。”
“不是買的，是送的，”沈棠寧把碎瓷片包好，收進抽屜裡，“永昌伯府給侯府送瓷器，明面上是禮尚往來，實際上是堵侯夫人的嘴。她收了人家的東西，就不好意思退親了。”
“這點東西就能堵住侯夫人的嘴？”
“這點東西當然不夠，”沈棠寧坐下，“但永昌伯府給侯夫人的，不只是瓷器。還有銀子、鋪面、莊子——這些都是上輩子我不知道，但這輩子能查到的。”
她翻開藍皮簿子，翻到侯夫人那一頁，在上面添了幾行字。
宋璟淵站在她身後，低頭看著她寫。
“你在記侯夫人的賬？”
“對，”沈棠寧頭也不抬，“每一筆，都記下來。什麼時候收的，收了什麼，值多少銀子。等記滿了，就是一本鐵證。”
她寫完了最後一筆，放下筆，揉了揉手腕。
“宋璟淵，你說上輩子，侯夫人是什麼下場？”
宋璟淵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侯府被抄家的時候，她被趕了出去。後來……聽說流落街頭，靠給人洗衣裳過活。”
“沒有人幫她？”
“宋璟玉自身難保，宋明蘭己經出嫁了，自身都顧不上。太夫人去了家廟，沒人管她。”
沈棠寧沉默了很久。
上輩子，她死得早，沒看到侯夫人的下場。現在聽到這些，她心裡沒有快意，也沒有同情。只有一種很平靜的瞭然——種什麼因，得什麼果。
“阿寧，”宋璟淵忽然開口，“你在想什麼？”
“我在想，”沈棠寧慢慢地說，“上輩子，我對這些人是不是太仁慈了。”
宋璟淵沒有接話。
“我對他們好，他們覺得是應該的。我不計較大度，他們覺得是好欺負。我替他們收拾爛攤子，他們覺得是欠他們的。”
她抬起頭，看著宋璟淵。
“這輩子，我一樣都不會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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