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寧要見的這個人，叫周德茂。
不是劉德茂，是周德茂。一字之差，身份天差地別——此人是京城最大的私鹽掮客，專門替南邊的鹽販子和京城的下家牽線搭橋。
趙珩販的私鹽，有一半是經他手賣的。宋璟淵查了三天，才摸到這個人的行蹤。
見面的地方約在城西一座戲樓的後臺。沈棠寧到的時候，臺上正在唱一齣《牡丹亭》，咿咿呀呀的唱腔透過木板牆傳進來，斷斷續續的，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。
周德茂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小老頭，穿著一身灰布衣裳，坐在後臺的箱子上抽旱菸，看起來像個普通的看門老頭。但那雙眼睛不普通——精光內斂，看人的時候像在掂量貨物的分量。
“你就是那個要見我的人？”
他上下打量了沈棠寧一番，目光在她頭上的素銀簪子上停了一瞬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，“我還以為是個多大的主顧，原來是個小娘子。”
沈棠寧在他對面坐下，沒有寒暄，首接從袖子裡取出劉德茂的那份抄本，翻到其中一頁，推到他面前。
周德茂低頭看了一眼，臉色變了。
那一頁上記著一筆交易：去年八月，私鹽一千二百石，經手人——周德茂，下家——趙珩，分成——周德茂兩成，趙珩三成，剩下的五成寫了一個“上”字。
“你從哪裡弄來的？”周德茂的聲音壓得很低，旱菸也不抽了。
“你不用管我從哪裡弄來的，”沈棠寧把抄本收回來，重新塞進袖子裡，“你只需要知道，這東西如果送到順天府，你和趙珩都跑不了。”
周德茂盯著她看了幾息，忽然笑了。
“小娘子，你這是在威脅我？”
“不是威脅，是談生意。”
“什麼生意？”
沈棠寧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從袖子裡取出另一張紙，上面寫著一個人名和一個日期。
“這個人，你認識吧？”
周德茂看了一眼，瞳孔微微收縮。
紙上寫的是二皇子府上一個管事的名字，日期是三個月前——那天，周德茂和那個管事在醉仙樓的雅間裡待了半個時辰。
“你到底想幹什麼？”周德茂的聲音不再淡定了。
“我說了，談生意，”沈棠寧把那張紙也收回來，“趙珩要完了。他的賬本在我手裡，他的合夥人——也就是你——隨時可能被他供出來。你唯一的活路，是在他把你供出來之前，先把他供出去。”
周德茂沉默了很長時間。
臺上的《牡丹亭》唱到了最精彩的一段，杜麗娘在夢裡見到了柳夢梅，唱腔婉轉纏綿，和後臺凝重的氣氛格格不入。
“你想讓我做什麼？”周德茂終於開口。
“很簡單。把你和趙珩做的每一筆生意，寫成供狀，簽字畫押。送到順天府去。”
“那我自己也完了。”
“不會，”沈棠寧說，“你主動投案，把趙珩和二皇子的事交代清楚，順天府會給你減罪。最多判個流放，死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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