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解決了。三個人，二皇子的人。問過了，崔恆確實設了圈套——賬本是假的，真的還在他手裡。放暗格裡那本是抄本，故意讓我們拿的。”宋璟淵在石桌前坐下，倒了杯水喝，“抄本里的數字都是改過的，順著那本查，會查到一堆不存在的人和賬。”
沈棠寧坐回椅子上，沉默了片刻。“他故意讓我們拿到假賬本，是想引我們去查假賬，浪費時間和人手。等我們查到一半發現不對，他己經把真賬本轉移了。”
“對。”
“那真賬本還在白雲觀嗎？”
“不在。崔恆今天去白雲觀不是放賬本，是去取賬本。我們到的時候，他己經取走了。供桌暗格裡的那本，是他放的假貨。”
沈棠寧靠在椅背上，仰頭看著天井上方的天空。天很藍，藍得像假的。
她被算計了。從柳搖光查到崔恆開始，到拿到賬本的興奮，再到發現上當的這一刻，從頭到尾，她都在按別人的劇本走。
“宋璟淵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個假賬本，我沒有仔細看。你看了嗎？”
“看了幾頁。紙張是新的，墨跡也是新的，寫了不到一個月。真賬本至少有一年以上的記錄。”
沈棠寧坐首了身子，看著他。“你怎麼看出來紙張和墨跡的新舊？”
宋璟淵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訓練過這些。暗衛營的人，都要學辨紙、辨墨、辨筆跡。紙張的年份、墨的配方、字跡的力道——這些東西能告訴你一本賬是真是假、是什麼時候寫的、是誰寫的。”
沈棠寧看著他。她知道宋璟淵是暗衛營的人，知道他會查案、會跟蹤、會動手，但她不知道他會這些。辨紙辨墨不是一天兩天能學會的，要經過專門的訓練，要有師傅教，要有大量的實物來對比、揣摩、驗證。
“你在暗衛營，到底是什麼身份？”
宋璟淵低著頭，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轉著。沈棠寧沒有催他，安靜地等著。
過了很久，他才開口。“我是暗衛營的副統領。”
沈棠寧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。
“這個身份，除了皇帝，沒有人知道。侯府裡的人都以為我是個病秧子。軍中的人只知道有個‘鬼面修羅’，沒見過我的臉。暗衛營裡，知道我真面目的人也不超過五個。”
沈棠寧看著他。這個站在她面前、每天給她煮粥煎蛋、蹲在天井裡給花草鬆土的男人，是暗衛營的副統領。他手裡握著皇帝的耳目，掌握著京城最隱秘的情報網，能調動常人想象不到的力量。
“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？”
宋璟淵抬起頭，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因為知道了對你沒好處。二皇子的人在盯著侯府，你身邊有我的人守著，但他們不知道我是什麼人。一旦暴露，不僅是我的命，你的命也會搭進去。”
沈棠寧沉默了。她想起他每次出門辦事，從來不說去了哪裡、見了誰。想起他帶回來的訊息又多又細，不像是一個普通暗衛能拿到的。想起那個“鬼面修羅”的名號，在軍中能止小兒夜啼，卻沒有人見過他的真容。
“那你現在為什麼告訴我？”
宋璟淵看著她的眼睛，目光很深。
“因為崔恆的事不是你能單獨處理的了。涉及到戶部和兵部，需要暗衛營的力量。我不能再用‘宋璟淵’這個身份去查，要用‘副統領’的身份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我想了想，還是應該告訴你。”
沈棠寧看著他，忽然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還是涼的，但握得很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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