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初九到十五，不過六日光景，沈棠寧卻覺得過了很久。
宋璟淵不再出門。他每日待在偏院裡，煮粥、煎蛋、燉湯、給花草鬆土，看起來與往日無異。但沈棠寧知道，他不出門不是因為不想出，而是因為暗衛營的事己經不需要他親自跑了。
白雲觀內外十二個人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和任務，而他只需要坐在天井裡等訊息。
沈棠寧照常去正堂處理府務。綢緞莊那邊的賬目己經理順，宋明蘭一個人也能應付，她便隔一日去一次。柳搖光的茶館賃好了房子，在城南一條僻靜的巷子裡，三間門面，帶一個小院。
沈棠寧去看過一次，院裡有棵老槐樹，樹冠遮了大半個院子，夏天應該很涼快。柳搖光說打算月底開張，沈棠寧說到時候去捧場。
日子像一條被捋順的絲線，平平整整地往前走，但絲線的盡頭繫著一把刀，什麼時候落下來，誰也不知道。
十三那天傍晚，宋璟淵在灶臺前煎蛋。這幾日他的廚藝大有長進，煎出來的蛋不再是焦黑的一團，邊緣微黃，蛋黃完整，雖然還不能像沈棠寧那樣做到外嫩裡嫩，但至少能看了。
沈棠寧靠在廚房門框上，看了他一會兒。
“十五那天，你親自去白雲觀？”
宋璟淵把煎好的蛋盛出來，放在碟子裡，頭也沒抬。“去。崔恆見過我，但不知道我的身份。我去，萬一出了變故，能當場處置。”
“什麼變故？”
宋璟淵把碟子遞給她。“比如崔恆帶了人，比如中間人不肯交賬本，比如二皇子的人突然出現。”
沈棠寧接過碟子，放在石桌上，沒有動筷子。
“你帶多少人？”
“十二個。夠了。”宋璟淵在她對面坐下，“白雲觀地方小，人多反而打眼。十二個，分佈在觀內觀外，彼此能照應。”
“你呢？你在哪裡？”
“觀裡。扮成香客。”
沈棠寧沉默了一會兒。她端起粥碗，喝了一口，粥還燙，燙得她舌尖發麻。她沒有放下碗，又喝了一口。
宋璟淵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沈棠寧放下碗，看著他的眼睛。“你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平安回來。”
宋璟淵看著她的目光很深。他沒有說“好”，也沒有說“放心”。他只是伸出手，把桌上那碟煎蛋往她面前推了推。“先吃飯。涼了不好吃。”
那天晚上，沈棠寧坐在桌前，對著賬冊發呆。她己經把綢緞莊和侯府的賬目翻了三遍，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、爛熟於心。但她還是在翻，像是隻要手不停，時間就能過得快一些。
親孃端著一碗銀耳羹進來，放在桌上，在她旁邊坐下，沒有催她睡覺，也沒有問她為什麼不睡。
“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就是十西了。後天，宋璟淵要出去辦一件事。可能會有點危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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