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珩的案子宣判那天，沈棠寧沒有去刑部大堂聽審。
她坐在偏院的天井裡，一邊曬太陽一邊翻賬冊，等宋璟淵帶訊息回來。
午時剛過，宋璟淵回來了。他走進院門的時候，沈棠寧抬頭看了他一眼，從他的表情就猜到了結果——不是高興，不是如釋重負，而是一種淡淡的、意料之中的平靜。
“判了？”
“判了。”宋璟淵在她對面坐下，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水，一口氣喝完，“趙珩，斬監候，秋後處決。他二叔，流放三千里，永世不得回京。永昌伯府削爵抄家，永昌伯本人貶為庶人，三代以內不得入仕。”
沈棠寧放下賬冊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趙珩認了？”
“認了。他二叔反水之後，他知道自己扛不住了。但他咬死了不供二皇子，把所有的罪都攬在自己身上。他說販私鹽是他一個人的主意，跟他二叔無關，跟永昌伯府無關，跟任何人都無關。”
“他一個人扛了？”
“對。刑部的人問他，‘上’字是什麼意思，他說是他自己編的，沒什麼意思。問他碼頭上的貨是誰接的，他說是他自己接的。問他銀子去了哪裡，他說他賭輸了，花光了。”
沈棠寧冷笑了一聲。
“他倒是硬氣。”
“不是硬氣，是沒辦法。他供出二皇子，二皇子不會放過他。他不供，二皇子還會保他家裡人。永昌伯雖然被貶了，但命保住了，家眷也沒有被牽連。這筆賬，趙珩算得過來。”
沈棠寧點了點頭。
案子判了，趙珩的事就算翻篇了。永昌伯府倒了，二皇子被禁足，兵部那幾個人該撤的撤、該流放的流放。京城官場抖了三抖，但抖完了，日子還得照過。
“侯府這邊呢？順天府有沒有再來查賬？”
“沒有。周府尹遞了話，說侯府的賬目清楚，沒有問題，不會再來了。”
沈棠寧鬆了一口氣。
太夫人燒賬冊燒得及時，順天府查不出東西，自然就不來了。侯府從這件事裡全身而退，沒有受半點牽連。
“太夫人那邊，知道訊息了嗎？”
“知道了。周府尹先給太夫人遞了話，然後才對外公佈的。太夫人聽了之後，什麼也沒說，去佛堂唸了半個時辰的經。”
沈棠寧站起身，在院子裡踱了兩步。
“宋璟淵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幫我去給柳搖光遞個話，就說——我答應她的事，可以兌現了。”
當天晚上，沈棠寧去了柳搖光的舊宅。
還是那條窄巷子，還是那扇剝了漆的木門。她敲了三下，開門的還是上次那個老婦人。老婦人看了她一眼，側身讓她進去。
柳搖光坐在上次那間屋子裡，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壺茶，兩隻杯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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