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夫人辦事利落，說辦就辦。
第二天，她就請了京城最有名的官媒婆上門，帶著宋璟淵的庚帖，去衛國公府走了一趟——雖說是改嫁，但該走的禮數一樣不能少。沈棠寧現在名義上還是衛國公府的女兒，婚事必須過了孃家那一關。
衛國公府那邊沒有為難。
一來，沈棠寧這個真千金跟他們本來就不親，她在民間長大，被接回來不到半年就嫁了人，跟府裡的人連話都沒說過幾句。二來，衛國公府現在當家的太夫人——就是當年調換嬰兒的那個——正心虛著，巴不得沈棠寧趕緊再嫁出去，省得在京城晃來晃去，哪天翻出舊賬來。
沈棠寧知道這些，但她不在乎。
她坐在偏院的天井裡，曬著太陽，看宋璟淵蹲在牆根下給那幾盆花草換盆。他把花從舊盆裡小心翼翼地倒出來，抖掉根上的舊土，放進新盆裡，再一捧一捧地填上新土，動作輕得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東西。
“你什麼時候學會種花的？”沈棠寧問。
“上輩子就會了。偏院太冷清，種點東西，看著活氣。”宋璟淵頭也不抬，把一盆剛換好盆的花搬到陽光最好的位置，又去搬下一盆。
沈棠寧看著他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宋璟淵，你上輩子有沒有想過——要娶我？”
宋璟淵的手頓了一下，沒有說話。
沈棠寧以為他不會回答了，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。然後她聽到他極輕地說了一個字。
“想。”
茶杯在她手裡停住了。
“天天想。”宋璟淵的聲音很低，低得像是怕被風聽見，“但知道不可能。你是世子夫人，我是庶子。你住正院，我住偏院。你是天上的月亮，我是地上的泥。”
沈棠寧放下茶杯，站起身，走到他身邊。
“宋璟淵，你抬頭看看。”
宋璟淵抬起頭，看著她。
“月亮不是在天上，”她說，“月亮在你面前。”
宋璟淵怔住了。
他看著站在陽光裡的沈棠寧，看著她微微翹起的嘴角，看著她眼底那簇暖暖的光，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。他低下頭，繼續給花換盆，但手在發抖。
沈棠寧沒有戳穿他。她蹲下來，拿起一盆還沒換土的花，學著他的樣子，輕輕把花從舊盆裡倒出來。
“我來幫你。”
“你會嗎？”
“不會。你教我。”
宋璟淵看著她笨手笨腳的樣子，嘴角微微翹了起來。
“你先把這個根上的舊土抖掉，別傷著根。對，輕一點。然後把新土鋪一層在盆底，把花放進去，再填土。不要填太滿，留一點空間澆水。”
沈棠寧照著他說的做，雖然動作慢，但做得還算仔細。最後一盆花換完了，她拍了拍手上的土，看著那幾盆剛換了新盆的花草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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