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皇子的信送來之後,太夫人沉默了三天。
沈棠寧以為她會在松鶴院裡閉門不出,或者派人來偏院找她商量對策。但太夫人什麼都沒做——不見客、不理家事、連每天的佛經都不念了,一個人關在佛堂裡,從早坐到晚。
第西天早上,沈棠寧去松鶴院請安的時候,發現佛堂的門開著。
太夫人坐在蒲團上,面朝觀音像,手裡捻著佛珠。她沒有唸經,只是坐著,背影看起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佝僂。沈棠寧站在門口,沒有進去,也沒有出聲。
“進來吧。”太夫人沒有回頭,但知道她來了。
沈棠寧走進去,在太夫人身側的蒲團上坐下。佛堂裡檀香的味道濃得嗆人,她被燻得微微眯了眯眼。
“老身想好了。”太夫人開口,聲音沙啞,像是好幾天沒喝水,“二皇子要的十萬兩,老身不給。”
沈棠寧看著她,等她繼續說。
“不給的後果,老身也想好了。他會把當年的事捅出去。老身這把年紀了,不怕坐牢,不怕殺頭。老身只怕一件事——侯府的名聲。”
太夫人轉過身,看著沈棠寧。她的眼睛渾濁,佈滿了血絲,但目光還是銳利的,像一把用了很久的刀,刀刃己經卷了,但依然能傷人。
“沈氏,老身當年做的那件事,對不起你。”
沈棠寧沒有說話。
“老身不是為了害你。老身是為了侯府。”太夫人的聲音有些發顫,“當年衛國公府要跟侯府聯姻,老身不想讓這門親事成。因為衛國公府那個老太婆,跟老身有仇。她嫁女兒過來,不會真心幫侯府,只會搞垮侯府。”
沈棠寧聽說過這段舊事。太夫人年輕時跟衛國公府的老夫人爭過一門親事,輸了,結了幾十年的樑子。
“所以你調換了嬰兒。讓衛國公府以為他們的女兒死了,不得不把養了十六年的假千金嫁過來。而那個假千金,是你的人?”
太夫人沉默了,點了點頭。
“那個假千金,是你孃家侄女的私生女。你把她養大,送到衛國公府,讓她頂替我。這樣衛國公府嫁過來的就是你的棋子,而不是仇人的女兒。”
“是。”太夫人閉上眼睛,佛珠在手裡轉得飛快,“老身算計了十六年,以為萬無一失。沒想到你被接回來了,嫁進了侯府。更沒想到,你比那個假千金厲害一百倍。”
沈棠寧看著她。
她應該恨太夫人。這個女人毀了她十六年的人生,讓她在民間吃苦,讓她被當成棋子嫁進侯府,讓她在上輩子受盡了屈辱。但此刻,看著太夫人那張蒼老的、疲憊的臉,她發現自己恨不起來。
不是原諒了,是不值得。
“太夫人,二皇子的事,我來處理。”沈棠寧站起身,“當年的事,你欠我的。這次,你還了。”
太夫人抬起頭,看著她。
“沈氏,老身……”
“你不用謝我。”沈棠寧打斷她,“我不是在幫你。我是在幫我自己。侯府倒了,我也落不著好。侯府穩了,我才能穩。”
她行了一禮,轉身走出了佛堂。
身後傳來太夫人壓抑的哭聲。很低,很輕,像風吹過枯葉的聲音。沈棠寧沒有回頭。
回到偏院,宋璟淵正站在天井裡等她。他看到她進來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,似乎在確認她好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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