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夫人沒有讓沈棠寧等太久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就讓人備了馬車，換上朝服，進宮去了。沒有告訴任何人，連侯爺宋崇都不知道。沈棠寧聽到訊息的時候，正在偏院喝粥，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。
“她自己去的？”她問來傳話的嬤嬤。
“自己去的。老奴要跟著，太夫人不讓。說這是她自己的事，要自己去辦。”
沈棠寧放下勺子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知道了。太夫人回來了，告訴我一聲。”
嬤嬤應聲去了。
宋璟淵從屋裡出來，在她對面坐下。他看了一眼她碗裡還剩大半的粥，沒有說什麼，只是把自己碗裡的鹹菜夾了一筷給她。
“吃吧。太夫人不會有事。”
沈棠寧看了他一眼，端起碗，繼續吃。
太夫人是午時過後回來的。
沈棠寧正在天井裡跟宋明蘭對賬，松鶴院的嬤嬤急匆匆跑來，說太夫人回來了，請沈小姐過去。沈棠寧放下賬冊，看了一眼宋明蘭，讓她先回去，自己跟著嬤嬤去了松鶴院。
太夫人坐在正堂的羅漢床上，面色蒼白，但眼神比前幾天清明瞭許多。她看到沈棠寧進來，抬了抬下巴，指了指對面的位置。
“坐。”
沈棠寧坐下。
“老身去見皇帝了。”太夫人的聲音有些沙啞，但很平穩，“把當年的事，一五一十說了。調換嬰兒的事、跟二皇子往來的事、還有這些年侯府經手的那些見不得光的銀子，全說了。”
沈棠寧看著她。“皇帝怎麼說？”
“皇帝很生氣。”太夫人的嘴角扯了一下，不知道是笑還是苦笑，“拍了好幾下桌子，把御書房裡的茶杯都摔了。老身跪在地上，以為自己這回死定了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，皇后來了。”太夫人的聲音低了幾分，“皇后替老身求了情。說老身年事己高，說侯府世代忠良，說老身是被二皇子脅迫的。皇帝聽了皇后的話，氣消了一些。”
沈棠寧沉默了一會兒。
皇后替太夫人求情？她想了想，忽然明白了——不是皇后心善，是皇帝不想把事鬧大。太夫人調換嬰兒的事、二皇子要挾侯府的事，傳出去是皇家的醜聞。皇帝需要一個臺階下，皇后就是那個臺階。
“皇帝怎麼處置的？”
“削去老身誥命，送去家廟，終身不得回京。”太夫人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侯府的爵位保留，侯爺的官職保留，璟玉的世子位保留。侯府其他人，一概不追究。”
沈棠寧看著她。
終身不得回京。這個處罰，比她預想的要重，但也在情理之中。皇帝要給人一個交代——太夫人做了錯事，必須受罰。但罰得太重，侯府的人會寒心；罰得太輕，外面的人會說閒話。送去家廟終身不得回京，不輕不重，剛剛好。
“太夫人什麼時候走？”
“明天一早。”太夫人看著沈棠寧，目光復雜，“沈氏，老身走之前，有幾句話想跟你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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