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國公府太夫人來的那天，下著雨。
沈棠寧正在正堂裡跟宋明蘭對賬，聽到院門外傳來馬車輪子碾過青石板的聲音，不止一輛。
她放下賬冊，走到門口看了一眼——三輛黑漆平頂馬車停在侯府大門外，車簾緊閉，車旁站著七八個穿蓑衣的家丁，腰裡鼓鼓囊囊的，一看就帶了傢伙。
“來了。”她低聲說了一句。
宋明蘭湊過來看了一眼，臉色變了一下。“是衛國公府的人？”
“嗯。你去偏院，跟我娘說一聲，讓她別出來。”
宋明蘭點了點頭，從後門跑了。
沈棠寧整了整衣襟，回到正堂坐下，讓丫鬟去開門迎客。宋璟淵從偏院趕過來，站在她身後，面色平靜，但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。
衛國公府太夫人是被人攙著進來的。她七十來歲，頭髮全白了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，但一雙三角眼精光內斂，走路不需要拐杖，腰板挺得筆首。她穿著一件醬紫色的褙子，頭上戴著赤金頭面，通身上下透著一種“我是長輩我說了算”的氣勢。
身後跟著兩個嬤嬤、西個丫鬟，還有周管家。
沈棠寧沒有起身相迎。
太夫人在正堂門口停了一下，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沈棠寧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走進來，在客位上坐下。嬤嬤們站在她身後，丫鬟們撐著傘站在廊下。
“沈氏，你娘呢？”太夫人開門見山，連寒暄都省了。
“在偏院休息。”沈棠寧的語氣不鹹不淡，“太夫人有什麼話，跟我說就行。”
太夫人盯著她看了幾息，冷笑了一聲。
“跟你說？你算老幾？”
“我算侯府掌家的人。”沈棠寧靠在椅背上，看著她，“太夫人有話首說，沒話就請回。外面下雨，路不好走，太夫人年紀大了，摔了不好。”
太夫人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沈氏，你娘是衛國公府的人，不是你的人。你把她扣在侯府，這是搶人。傳出去，你們侯府的臉面還要不要？”
“搶人？”沈棠寧笑了一下，“太夫人說反了吧。當年你把我從我娘身邊偷走，那才叫搶人。我娘住在我這裡，是母女團聚，天經地義。太夫人覺得不對，可以去順天府告我。”
太夫人的臉色徹底變了。她手裡的佛珠轉得飛快，嘴唇抿成了一條線。
“沈氏，你不要以為有侯府給你撐腰，你就可以為所欲為。你孃的事，老身說了算——她生是衛國公府的人，死是衛國公府的鬼。你留不住她。”
“留不留得住，不是太夫人說了算，是我娘說了算。”
沈棠寧站起身，走到太夫人面前，低頭看著她，“太夫人，你當年偷走我的時候，有沒有問過我娘願不願意？你把我娘關在莊子上十六年的時候，有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？你現在來要人，有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？”
太夫人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佛珠轉得飛快，幾乎要飛出去。
“沈氏，你不要太過分——”
“過分的是你。”沈棠寧打斷她，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，“你做的那些事，你以為沒人知道？放印子錢、搶佔民田、把人家一家逼得流離失所——這些事，夠你進大牢了。”
太夫人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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