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院的洞房是重新佈置過的。牆上貼了大紅的喜字,桌上點了龍鳳喜燭,床上的被褥換了新的,大紅的綢面繡著鴛鴦戲水。巧雲和素月扶她在床邊坐下,說了幾句吉祥話,笑嘻嘻地退了出去,關上了門。
沈棠寧一個人坐在床邊,聽著外面的雨聲。
過了很久——她不知道多久——門被推開了。
宋璟淵走進來,腳步有些踉蹌。他被灌了不少酒,身上一股酒氣,但眼神是清明的。他走到床邊,在她面前站了一會兒,然後伸手,輕輕掀開了紅蓋頭。
沈棠寧抬起頭,看著他的臉。
燭光下,他的臉還是那麼蒼白,但眼底有光,像是點燃了兩盞燈。他看著她,看了很久,像是要把她看進眼睛裡,刻在骨頭裡。
“阿寧。”他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“嗯。”
“你終於是我的了。”
沈棠寧笑了。
“我上輩子就是你的。你到死都是我的。”
宋璟淵的眼眶紅了。他伸出手,輕輕碰了碰她的臉,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真的、是不是活的。
“上輩子,我做了一個夢。夢到你嫁給了我。醒來之後,枕頭溼了一片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,“我以為這輩子也只能是個夢。”
沈棠寧握住他的手,貼在自己臉上。
“不是夢。是真的。”
宋璟淵的眼淚掉了下來。他低下頭,把臉埋在她的掌心裡,肩膀一聳一聳的,哭得像個孩子。沈棠寧沒有勸他別哭,就讓他哭。她一隻手握著他的手,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背,像是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。
哭了很久,宋璟淵才停下來。他抬起頭,眼睛紅紅的,鼻子紅紅的,看起來有些狼狽,但他的嘴角是翹著的,像是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我去煮粥。”他站起身,轉身就要往外走。
沈棠寧拉住他的袖子。“今晚不煮粥。”
宋璟淵愣了一下,轉過身看著她。
“今天是洞房花燭夜。”沈棠寧站起身,走到桌邊,倒了兩杯酒,端起一杯遞給他,“合巹酒,還沒喝。”
宋璟淵接過酒杯,手指有些發抖。兩人交杯而飲,酒很辣,辣得沈棠寧皺了皺眉,宋璟淵卻一口悶了,像是喝的不是酒,是蜜。
喝完了,沈棠寧放下酒杯,看著他。
“宋璟淵。”
“嗯?”
“從今晚開始,你不是偏院的庶子了。我也不是世子夫人了。我們是夫妻。你的事,我的事,都是我們的事。”
宋璟淵看著她,用力點了點頭。
窗外,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。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,把清冷的光灑在天井裡,照在那幾盆花草上。桂花的香氣從院牆外面飄進來,和洞房裡的燭香混在一起,甜而不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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