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之後，日子像被擰緊了發條，一天比一天快。
沈棠寧沒有時間去想什麼“新婚燕爾”的事。成親第二天一早，她就坐在正堂裡繼續對賬了。
宋璟淵端著粥碗追到正堂，把粥放在她手邊，小聲說了句“趁熱喝”，轉身走了。
宋明蘭坐在一旁，看著他們倆，捂著嘴偷笑，被沈棠寧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但日子確實不一樣了。
以前沈棠寧是一個人撐著，現在多了一個人替她撐著——不是嘴上說說的那種“撐著”，是實實在在的、能把事情扛在肩上的那種。
宋璟淵每天出門，帶回來的不只是外面的訊息，還有一個個被她拆解得清清楚楚的問題：哪個鋪子的掌櫃在吃回扣，哪個莊子的管事在瞞報收成，哪個官員跟二皇子還有往來。他像一把鈍刀，看著不起眼，但削鐵如泥。
這天下午，沈棠寧把宋璟淵叫到正堂，面前鋪著一張侯府的佈局圖。圖上標著各個院落的位置、各房的人數、每月的大致開銷，還有田莊、鋪面、庫房的分佈——密密麻麻，像一張網。
“宋璟淵，你說，一個侯府要真正立住腳，靠什麼？”
宋璟淵想了想。“靠銀子，靠人，靠朝堂上有人。”
“銀子，我們現在不夠。公中的賬上連一萬兩都湊不出來。侯夫人挪用的西萬七千兩，就算把宋璟玉的份例減了，也要好幾年才能還清。”沈棠寧指著圖上的一處標記，“人，我們現在也不夠。各房的管事大多是太夫人和侯夫人的人，面上恭順，心裡都有自己的小算盤。”
宋璟淵看著她。“那朝堂上有人呢？”
“朝堂上，侯爺不問事，宋璟玉名聲不好，你——”沈棠寧看著他，嘴角微微翹起，“你是暗衛營的人，不能公開露面。所以朝堂上，我們也沒人。”
宋璟淵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那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自己造。”
沈棠寧從袖子裡取出一張紙，上面寫著幾行字。是她這幾天想出來的，改了又改，塗了又寫，最後定下來的三條路。
“第一，做生意。我外祖家留下的產業雖然被人瓜分了不少，但底子還在。綢緞莊、當鋪、茶莊——這些鋪面，我要一個個收回來，重新開張。”
“第二，養人。侯府現在的下人，大多是各家塞進來的眼線。我要慢慢換掉，換成我們自己的人。”
“第三，攢名聲。侯府這些年名聲不好。侯夫人刻薄，太夫人嚴苛，宋璟玉紈絝。我要把這個名聲扳回來。不是靠嘴說，是靠做。”
宋璟淵看完了那張紙，抬起頭看著她。
“你一個人做不了這麼多。”
“所以不是一個人。”沈棠寧看著他，“我們一起。”
宋璟淵看著她眼底那簇火，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一起。”
第一步，從綢緞莊開始。
綢緞莊在城東，是沈棠寧外祖家留下的產業中最值錢的一個。幾年前被太夫人的孃家侄子霸佔了，改了個名，換了掌櫃，連招牌都拆了重新掛了一塊。沈棠寧手裡有地契，有當初的轉讓文書——那文書上寫著“暫借”，不是“買賣”，所以從法律上講，綢緞莊還是她的。
但她不能首接去要。太夫人的孃家侄子——姓趙，叫趙德茂，跟永昌伯府的趙珩不是一個趙，但也不是什麼善茬。此人在京城開了五六家鋪子，有的是正當生意，有的是見不得光的。他能在太夫人掌權的時候霸佔侯府的產業，說明他上面有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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