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還有什麼事嗎?”她問。
男人搖了搖頭,又點了點頭,又搖了搖頭。他站在那裡,手足無措的樣子,不像一個五十歲的男人,倒像一個做錯了事等著挨罰的孩子。
“那我進去了。”沈棠寧轉身往屋裡走。
“棠寧。”他叫住她。
她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“你娘說,她原諒我了。”
沈棠寧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來找你原諒我的。”男人的聲音有些發抖,“我知道我不配。我就是想讓你知道——你爹不是個東西,但他從來沒忘了你。”
沈棠寧站在那裡,背對著他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說,推門進了屋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,很輕,一步一頓,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走,又像是在等什麼。等了很久,腳步聲終於遠了,院門被輕輕帶上,咔嗒一聲。
沈棠寧坐在屋裡的椅子上,手裡還攥著那塊玉佩。玉佩被她握得溫熱,那個“寧”字硌在手心裡,微微的疼。
親孃從偏廳出來,走到她門口,輕輕敲了敲門框。
“棠寧。”
“嗯。”
“娘原諒他了。不是因為他值得原諒,是因為娘不想恨了。恨一個人太累了,恨了十六年,夠了。”
沈棠寧抬起頭,看著親孃。親孃站在門口,夕陽的光從她身後照進來,把她的臉藏在陰影裡,看不清表情,但聲音是平靜的。
“娘不逼你原諒他。你恨他,有你的道理。娘只希望你過得輕鬆些。”
沈棠寧低下頭,看著手裡的玉佩。
“娘,我不恨他。”
親孃沒有說話。
“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對他。”沈棠寧的聲音很輕,“上輩子,我連有他這個人都不知道。這輩子突然冒出來一個爹,我不知道該把他放在哪裡。”
親孃走進來,在她身邊坐下,握住她的手。親孃的手很粗糙——在莊子上幹了十六年的粗活,養蠶、繅絲、種菜,什麼都幹,手早就不是養尊處優的夫人手了。但握著很暖。
“不急。慢慢想。娘想了十六年,也沒想明白。”
沈棠寧靠在親孃肩上,閉上眼睛。
窗外,天色暗了下來。宋璟淵在廚房裡點上了燈,昏黃的光從窗戶透出來,落在天井裡,把花草的影子拉得很長。灶上的砂鍋咕嘟咕嘟地響著,不知道燉的是什麼,香味飄過來,混著桂花的甜,在晚風裡慢慢散開。
沈棠寧聞著那香味,忽然想起上輩子。上輩子她從未進過這間偏院的廚房。她只讓人送東西過來,以為那就是對他好了。她不知道這個廚房裡曾經冷鍋冷灶,不知道他要自己劈柴生火,不知道他連一碗熱粥都要自己去煮。
現在這個廚房有了煙火氣。灶臺擦得乾乾淨淨,碗筷擺得整整齊齊,砂鍋裡的湯咕嘟咕嘟地響著,像是在唱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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