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未亮，沈棠寧便被廚房裡的動靜吵醒了。
不是切菜聲，是蛋殼碎裂的聲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然後是一聲極輕的嘆息。
她披衣起身，推開房門，晨霧裹著涼意撲面而來，天井裡的花草葉子上掛滿了露珠，沉甸甸的，像是昨夜落的淚。
廚房裡，宋璟淵站在灶臺前，面前擺著三個碗，每個碗裡都裝著一個不成形的煎蛋。第西個正在鍋裡，油太熱了，蛋液一下鍋就炸開了花，邊兒焦得發黑，蛋黃碎成幾塊，散在油裡，像一葉被風浪打翻的小舟。
沈棠寧靠在門框上，看了片刻。
“今日這蛋，比昨日更不認識了。”
宋璟淵回過頭，耳根微紅，手裡還握著鍋鏟，鏟子上沾著蛋液。他看著灶臺上那排失敗的煎蛋，沉默了一瞬，說了一句極認真的話：“雞蛋太嫩了。不聽話。”
沈棠寧忍不住笑出了聲。她走過去，從他手裡拿過鍋鏟，把鍋裡那個慘不忍睹的蛋盛出來放在第西個碗裡，然後重新打了兩個蛋在碗裡，攪散，鍋燒熱，倒油，油溫剛好時把蛋液倒進去，用筷子快速劃散，十幾秒出鍋。
金黃色的炒蛋，嫩得像剛落的桂花，堆在白瓷碟裡，不敢碰，怕一碰就碎了。
“看好了，”她把碟子遞給他，“這才叫蛋。”
宋璟淵端著碟子，低頭看了看，又看了看灶臺上那排焦黑的痕跡，眉心微蹙。“明日再學。”
沈棠寧笑了笑，端起那西個裝著失敗煎蛋的碗，走到天井的石桌前，一一擺好。
親孃己經出來了，手裡端著一鍋粥，看到那排煎蛋，愣了一下，隨即笑了，什麼也沒說，把粥放在桌子中間，回屋又端了一碟滷牛肉和一碟醃蘿蔔出來。
宋璟淵端著那碟炒蛋走出來，在沈棠寧對面坐下。西個人——沈棠寧、宋璟淵、親孃、還有一大早就跑來蹭飯的宋明蘭——圍坐在石桌前，安安靜靜地吃早飯。
宋明蘭夾起一個焦黑的煎蛋，咬了一口，嚼了嚼，面不改色地嚥下去了。
“二哥，你這個蛋，很有嚼勁。”
宋璟淵面無表情地喝粥，耳根卻紅了一片。
沈棠寧低下頭，嘴角翹著，夾了一筷子醃蘿蔔，嚼得脆生生地響。
飯後，宋明蘭去綢緞莊，親孃回屋做針線，沈棠寧和宋璟淵去了正堂。
順天府那邊又來了訊息。衛國公府大公子的案子有了進展，他與二皇子之間的銀錢往來被查實了一部分，雖然不是全部，但足以立案。順天府尹周大人派人傳話說，按目前的證據，大公子至少是個革職查辦的處分，運氣不好還要流放。
沈棠寧聽完，在紙上記了一筆，然後把紙鎖進抽屜裡。
“衛國公府那邊，什麼反應？”她問。
宋璟淵在椅子上坐下，端起桌上的茶壺，給她倒了一杯茶。“亂。大公子被抓，太夫人在押，二公子——你爹——又不理事。剩下的人忙著分家產，誰也不管誰。”
沈棠寧端起茶杯，慢慢喝了一口。茶是今年的新龍井，清冽微苦，在舌尖上慢慢回甘。
“我爹呢？”
“他昨天又來了。”
沈棠寧的手指頓了一下。“什麼時候？”
“你下午在綢緞莊的時候。他站在偏院門口，沒進來，站了一會兒就走了。”宋璟淵看著她的臉色，“你娘見了他，說了幾句話，不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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