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緞面的繡花鞋，鞋頭上繡著一朵小小的蘭花，是親孃給她做的。上輩子她穿的是最好的綢緞鞋，但腳底下是空的，踩在哪裡都不踏實。這輩子她穿的是娘做的布鞋，針腳密實，踩在青石板路上，每一步都穩穩當當。
“宋璟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幫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幫我查一個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我爹。不是查他有沒有做壞事，是查他這十六年是怎麼過的。”
宋璟淵看著她，沒有問為什麼，只是點了點頭。“好。三天之內給你訊息。”
他轉身出去了。沈棠寧站在窗前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，慢慢吐出一口氣。
中午，她去綢緞莊的時候，在門口遇到了柳搖光。
柳搖光今日換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，頭上仍是那支銀簪，手裡提著一個食盒。她站在綢緞莊的屋簷下，秋陽照在她身上，把她整個人映得像一尊瓷白的觀音。
“沈小姐，”她微微一笑，“我來買布。順便給你帶了點心。”
沈棠寧開啟門，請她進去。柳搖光把食盒放在櫃檯上，開啟蓋子，裡面是幾碟精緻的點心——桂花糕、綠豆酥、蓮蓉餅，擺得整整齊齊，像一朵一朵開在食盒裡的花。
“你做的？”沈棠寧問。
“嗯。茶館的生意淡，閒著也是閒著，琢磨了些新花樣，你嚐嚐。”
沈棠寧拿起一塊桂花糕，咬了一口。軟糯香甜，桂花的香氣在嘴裡散開，不膩不淡，剛剛好。
“好吃。”
柳搖光笑了，那笑容比前幾日多了幾分真，少了幾分客氣。“我打算把茶館開起來。不是那種只賣茶的地方，是女子能去的地方。喝茶、說話、聽曲，不用怕人說閒話。”
沈棠寧看著她。“你想好了？”
“想好了。”柳搖光的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，“我這輩子，替別人活了大半。剩下的日子，想替自己活。”
沈棠寧放下桂花糕，從袖子裡取出一張銀票，放在櫃檯上。
“這是五百兩。算我入股的。茶館開起來，賺了分我，賠了算我的。”
柳搖光看著那張銀票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沈小姐，你不怕我拿了錢跑了？”
“你跑不了。”沈棠寧看著她，嘴角微微翹起，“你跑了，我去哪裡吃這麼好吃的桂花糕？”
柳搖光低下頭，眼眶微紅，把銀票收進袖子裡。
“茶館的名字，我想好了。叫‘半閒居’。偷得浮生半日閒的那個半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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