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雙重生:侯府她說了算》第79章 樹根(1)

作者:11顆糖·4個月前

那疊紙沈棠寧看了整整一夜。

油燈添了兩次油,燈芯剪了三回,窗外從漆黑變成深藍,又從深藍變成灰白。她坐在桌前,一頁一頁地翻,一個字一個字地看。三皇子的字寫得很小,但每一筆都清清楚楚,像怕人看不清,又像怕人看得太清。戶部侍郎周明遠,二皇子的人,經手西北軍餉調撥,三年貪沒銀兩——後面跟著一串數字,精確到兩。兵部郎中鄭懷義,二皇子的人,負責邊關將領考績,凡不附二皇子者,考績皆列下等——後面列了一長串名字,都是這些年被打壓的邊將。還有工部、吏部,甚至翰林院,都有人。

二皇子這棵樹,根扎得比她想象的還要深。

雞叫頭遍的時候,沈棠寧把紙按原來的順序疊好,用布包重新包起來,壓在枕頭底下。枕頭底下己經有三樣東西了:婚書、暗衛營令牌、皇帝畫的松樹和貓。現在又多了一樣。她吹滅油燈,和衣躺在床上,閉上眼睛。

腦子裡那些名字還在轉。周明遠、鄭懷義、孫德茂、崔恆——一個一個從眼前過,像走馬燈。上輩子她一個都不認識,這輩子每一個都跟她要過招,每一個都讓她睡不好覺。但反過來想,那些人也睡不好覺。他們知道有人在查他們,知道有人手裡握著他們的把柄,知道刀子什麼時候落下來全看那個人的心情。睡不好覺的,不止她一個。

宋璟淵來叫她吃早飯的時候,推門看到她坐在床邊,己經穿戴整齊了,頭髮也梳好了,一根碎髮都沒亂。

“你一夜沒睡?”他站在門口,看著她的臉。

“睡了。眯了一會兒。”

宋璟淵沒有拆穿她。他只是走過來,從枕頭底下把那個布包取出來,掂了掂。“今天,我送進去。”

沈棠寧抬起頭看著他。“送進去之前,我想抄一份。”

“抄一份做什麼?”

“留著。”沈棠寧站起身,走到桌前鋪開紙,研墨,提筆,“皇上那裡的是一份,我們手裡的是一份。皇上那份用來明面上查,我們這份用來暗中核對。皇上查到哪裡,我們跟到哪裡。皇上查不到的,我們替他查。”

宋璟淵看著她筆尖落在紙上,一筆一劃地抄著那些名字和數字,沒有說話。天井裡的晨光從窗戶照進來,落在她垂下來的鬢髮上,像給那些黑髮鍍了一層薄薄的金。她的筆跡和上輩子一樣,端正秀麗,一筆一劃都在格子裡。但握筆的力道不一樣了。上輩子她寫字像繡花,輕飄飄的,怕用力大了紙就破了。這輩子她寫字像刻碑,每一筆都刻進紙裡,紙背上的凹痕摸得出來。

抄完最後一個字,沈棠寧放下筆,把兩份分開,一份遞給宋璟淵,一份鎖進櫃子裡。

“去吧。”

宋璟淵把布包收進袖中,轉身走了。

沈棠寧一個人在桌前坐了一會兒,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。今天天氣很好,天藍得像洗過一樣,沒有一絲雲。她想起上輩子在侯府的那些早晨,也是這樣藍的天,但她從來沒有抬頭看過。她忙著給太夫人請安,忙著安排廚房的菜色,忙著核對各房的份例,忙著替宋明蘭收拾爛攤子。忙著忙著,天就黑了。忙著忙著,十年就過去了。

她站起身,去了正堂。

今天要處理的事不少。綢緞莊那邊進了新貨,宋明蘭昨日報來的數字需要過目;廚房的錢婆子遞了條子,說下個月的菜錢要漲,因為入了冬菜價貴了;還有庫房的劉管事,說有幾匹陳年的綢緞受了潮,要拿出來晾曬。事無鉅細,她都一一過問,一一處置。

宋明蘭在正堂等她,看到她的臉色,皺了皺眉。“你昨晚沒睡好?”

“還好。”

“我今天自己去綢緞莊,不用你陪。你回去補個覺。”

沈棠寧看了她一眼。這個小姑子,從剛來時刁蠻任性、動輒哭鬧的樣子,到現在會看人臉色、會主動分擔事務,不過短短幾個月。人都是能變的,就看有沒有那個機會。

“好。你去。有事讓人回來說。”

宋明蘭抱起賬冊,走了兩步又回頭。“沈棠寧,我二哥今天出門的時候,臉色也不太好的樣子。你們倆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?”

“大人的事,小孩別問。”

“我才不是小孩!”宋明蘭跺了跺腳,跑了。

沈棠寧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。她低頭繼續看綢緞莊的賬目,數字在眼前一行行地過,進多少,出多少,每一筆都清清白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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