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京城就這麼大,風吹草動,半天就能傳遍。”柳搖光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“韓雍在戶部十幾年,有錢的很。他倒了,多少人等著看他笑話。”
沈棠寧喝了一口茶,花茶的甜在舌尖上慢慢化開。“半閒居開張後生意怎麼樣?”
“還好。不賺不賠。這種地方,本就不是為了發財。”柳搖光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樹上,聲音輕了幾分,“有個地方坐著喝茶,不說話也行,想說也有人聽。來的人坐一會兒,走的時候臉上是鬆快的。”
沈棠寧看著她的側臉,秋日午後的陽光從視窗照進來,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光裡。這個曾經替二皇子傳遞訊息、在暗處攪弄風雲的女人,現在守著一間小小的茶館,臉上的神情比從前安寧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“柳姑娘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沒有後悔過?替二皇子做了那些事。”
柳搖光沉默了一會兒,低下頭看著杯中的茶湯,花茶的茶湯是淡琥珀色的,映著她手指的倒影。
“後悔有用嗎?做過了就是做過了。”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“我能做的,是把以後的日子過好。”
申時,沈棠寧回到侯府。
剛進偏院,就看到宋璟淵從屋裡出來,換了出門的衣裳,腰間帶著刀。“韓雍的一個門生,工部的,姓劉,說知道韓雍還有一本私賬沒燒,願意交出來。我去見他。”沈棠寧叫住他。“小心。”
宋璟淵回頭看了她一眼,點了點頭,出了院門。
沈棠寧站在天井裡,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,首到完全消失在巷子裡。風從牆頭翻過來,吹動牆角那幾盆花草的葉子,沙沙作響,像是在替她說什麼她說不出口的話。
親孃從屋裡出來,手裡端著一碗紅棗銀耳羹,放在石桌上。“坐下喝。你站了有一會兒了。”
沈棠寧坐下來,端起碗喝了一口,銀耳燉得軟糯,入口即化,紅棗的甜浸在湯裡,暖暖的。親孃在她對面坐下,手裡拿著鞋面在繡,針腳密密的,一朵蘭花的輪廓己經出來了。
“棠寧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讓你娘歇著,別整天忙裡忙外的。”
沈棠寧笑了。“娘,你不也整天忙裡忙外的?”
親孃也笑了,低下頭繼續繡花。母女倆一個喝羹一個繡花,院子裡安安靜靜的,只有風的聲音。
天快黑的時候,宋璟淵回來了。他進門的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,眼底有一層薄薄的光,不是疲憊,是事情辦妥了之後的那種鬆快。
“拿到了。”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放桌上,“韓雍的私賬。上面記著這些年他經手的每一筆銀子,還有分給下邊人的名單。這份私賬,連二皇子都不知道。”
沈棠寧開啟布包,翻了翻。紙是新紙,墨是新墨,但內容不可能是新編的。上面有些條目跟林遠圖的賬本和三皇子的名單都能對上,一旦送到御前,韓雍再無翻身的餘地。
“劉主事說,韓雍在工部還藏了一批銀子,是他從河道銀子里扣下來的,數目不小。如果需要,他願意帶人去起贓。”宋璟淵看著她。
沈棠寧把賬本合上。韓雍己經停了職,在府裡等訊息。他不知道他門下的人己經在交底了,一個接一個,像秋天的落葉,風一吹就掉下來了。二皇子以為韓雍是他最粗的根,但這根己經是空心的了,從裡面爛出來,外面看著還是好好的,輕輕一碰就碎了。
“明天遞上去。”沈棠寧說。
宋璟淵點了點頭。窗外天色徹底暗了,親孃掌了燈,昏黃的光從窗戶透出來,落在天井裡,把那幾盆花草的影子拉得長長的。沈棠寧坐在燈下,繼續翻賬本。
今天進了三十六兩,淨利八兩,一年就是近三千兩。綢緞莊的生意穩了,侯府的日子就不會太難。有銀子撐著,有賬本和名單在手裡,有人在外面替她跑。她能做的就是把這些事一件一件做好,不急,不慌,不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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