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茂的事擱了三天。
沈棠寧沒有提，宋璟淵也沒有提，兩個人像約好了一樣，各自忙各自手上的事。但沈棠寧知道他在查。每天出門比從前早了半個時辰，回來比從前晚了半個時辰，衣裳換得更勤了，眼底的青黑也重了些。
她沒有問，他也沒有說。有些事不用說出來，就像灶臺上的鹽罐子，天天在那裡，不用問也知道里面還有沒有鹽。
這日傍晚，宋璟淵回來的時候，手裡多了一個食盒。不是街上買的，是侯府廚房的食盒，紅漆的，邊角磨得發白。
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，開啟蓋子，裡面是一碟桂花糕。不是柳搖光做的那種精緻模樣，邊角切得不整齊，有的厚有的薄，上面撒的桂花也不均勻，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。
“你做的？”沈棠寧看著那一碟形狀各異的糕點。
宋璟淵的耳根微微泛紅，沒有回答，在她對面坐下，把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沈棠寧拿起一塊，咬了一口。有點硬，糖放少了，桂花的香氣倒是很濃。
她嚼了嚼，嚥下去，又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她說。
宋璟淵看著她，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，像是有什麼話在喉嚨裡轉了幾圈，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。他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，一杯推給她，一杯自己端著。
兩個人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坐著，吃桂花糕，喝茶。
秋風從牆頭翻過來，把桌上幾片落葉吹到地上，發出輕微的沙沙聲。
沈棠寧吃完最後一塊桂花糕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“常茂的事，有進展嗎？”宋璟淵端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，放下杯子，看著桌上的油燈，火苗跳了兩下，在他的瞳孔裡映出兩點小小的光。
“查到他每個月十五去城外一座寺廟進香。不是白雲觀，是另一座，叫法源寺，在城東南，比白雲觀還偏，去的都是附近的村民，沒有朝堂上的人。”
沈棠寧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。每個月十五，雷打不動。進香。
崔恆每個月去白雲觀進香，藏的是賬本。常茂每個月去法源寺進香，藏的是什麼？
“他跟誰接頭？”
“不知道。暗衛營的人跟了他兩次，他進寺之後會在大殿跪一刻鐘，然後去後院廂房坐一會兒，喝杯茶，就走了。跟的人不敢靠太近，怕被發現。”
宋璟淵的聲音壓得很低，“但昨天，我親自去了。”
沈棠寧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。暗衛營的副統領親自去跟一個兵部侍郎，說明這件事己經沒有任何迴旋餘地了，查得到要查，查不到也要查。
宋璟淵的語氣沒有任何波瀾：“他進廂房之後，我繞到後牆，揭了一片瓦。廂房裡不止他一個人。還有一個穿灰袍的男人，背對著窗戶，沒看清臉。常茂叫他‘周大人’。”
周大人。兵部姓周的大人只有一個——周明遠己經被革職查辦，另一個姓周的，在兵部能跟侍郎平起平坐的，沒有別人，是兵部郎中周世安。但周世安是韓雍的人，韓雍倒了，他應該自顧不暇才對。
“周世安也牽扯進去了？”沈棠寧的眉頭皺得更緊。
“不是周世安。周世安的背影我見過，不是那個人。”
宋璟淵的指尖在桌上輕輕叩著，說出了那個名字：“兵部以前有一個姓周的，不是郎中，是侍郎。三年前告老還鄉的，周世安的前任。周明遠不是二皇子的人。周明遠是韓雍的人。韓雍是二皇子的人。但這些都不是我說的周大人。我說的這個周大人，是兵部的老人，姓周名維，是三年前告老還鄉的那個侍郎。”
沈棠寧在腦中搜索著三年前告老還鄉的兵部侍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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