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寧的手指攥緊了水壺的把手。常茂跑了。他不是跑，是去一個地方——二皇子府。他被禁足，但府裡的人還能進出。常茂這個時候去找二皇子，是去求救，還是去商議對策，不管哪一種，都是死路一條。錦衣衛拿人的時候，他不在兵部，不在自己府裡，卻在二皇子府上。這個罪名，比貪墨結黨更重。
“知道了。宋大人還說了什麼？”
那人搖了搖頭，轉身走了。沈棠寧站在原地，水壺的把手被她攥得發燙。二皇子府周圍有錦衣衛和暗衛營的人守著，常茂進去容易，出來難。宋璟淵在宮裡，訊息傳到他那裡還需要時間。她能做的就是等。
午後，訊息又來了。這次不是暗衛營的人，是柳搖光親自來的。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，頭上還是那支銀簪，手裡提著一個食盒，進了偏院，什麼寒暄都沒有，坐下來就說：“常茂在二皇子府被拿了。錦衣衛圍府的時候，他正在二皇子的書房裡。”
沈棠寧倒了兩杯茶，一杯推給柳搖光。“二皇子呢？”
“在書房，跟常茂在一起。”柳搖光接過茶杯，沒有喝，“錦衣衛指揮使親自進去的，二皇子拍了桌子，說他沒有召常茂，是常茂自己來的。常茂跪在地上，一句話都沒說。”沈棠寧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己經涼了，入口苦澀，她慢慢嚥下去。
“皇帝會怎麼做？”柳搖光問。
沈棠寧沉默了。二皇子禁足期間，私見外臣，這是大忌。常茂是他的人，證據確鑿，他辯無可辯。皇帝會怎麼處置——貶為庶人，圈禁，還是更重的？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不管怎麼處置，二皇子這棵樹，根己經被她挖得差不多了。樹幹倒了，枝葉散了，剩下的只是一截枯樁子。
柳搖光看著她，眼底有一絲沈棠寧從沒見過的東西。不是敬佩，不是感激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釋然的東西。
“沈小姐，你做到了。”
沈棠寧放下茶杯。“不是我做到的。是很多人一起做到的。你，宋璟淵，三皇子，周維，林遠圖，崔恆——沒有你們，我一個人什麼都做不了。”
柳搖光低下頭，看著杯中的茶湯，眼眶微紅，但沒有哭。她端起茶杯，一口一口地喝完了，放下杯子，站起身。“茶館還有事，我先走了。”
走到門口，她停下來，沒有回頭。“沈小姐，半閒居的門，永遠為你開著。”
沈棠寧看著她消失在巷子裡的背影，那件淡青色的褙子在暮色裡一晃，像一縷煙散了。
宋璟淵回來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他走進偏院，沈棠寧正坐在石桌旁等他。桌上擺著飯菜，用碗倒扣著保溫。他坐下，把短刀解下來放在桌上，看著她。
“常茂關在大理寺。二皇子禁足延長，不得與任何人往來。兵部那個侍郎的缺，皇帝今天下午己經補了。不是二皇子的人。”
沈棠寧把扣著的碗一個一個掀開，飯菜的熱氣冒出來，在油燈的光裡嫋嫋地升。她把筷子遞給他。
“先吃飯。”
宋璟淵接過筷子，夾了一口飯，慢慢嚼著。沈棠寧也端起碗，兩個人面對面坐在天井裡，頭頂是滿天的星星。秋夜的星空很高很遠，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銀子。
吃完飯，沈棠寧去洗碗。宋璟淵沒有跟她搶，坐在天井裡仰頭看星星，一顆一顆地數著，數到後來，眼睛就模糊了。不是眼淚，是累了。她走過來，把一碗熱湯放在他手邊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“宋璟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二皇子的事，是不是快結束了？”
宋璟淵看著那碗湯，熱氣模糊了他的視線。“快了。”
沈棠寧沒有再問，端起自己的湯碗，慢慢地喝。
湯還是熱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