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璟淵把兩隻空酒杯放回桌上，走回來，在她面前蹲下來，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。這個姿勢讓他看起來比平時矮了一些，也讓他的眼睛看起來比平時更亮。
“阿寧。”
“嗯。”
“從今天起，你是我的妻子了。不是世子夫人，不是侯府的主母，是我的妻子。”
沈棠寧伸出手，輕輕碰了碰他的臉。他的臉是涼的，被秋夜的雨氣浸得微冷，但貼上去之後慢慢就暖了。
“我上輩子就是你的妻子。只是你不知道。”
宋璟淵握住她的手，貼在自己臉上，閉上了眼睛。沈棠寧感覺到他的睫毛在她掌心輕輕顫動，像蝴蝶扇動翅膀。他的眼角有一滴淚，很燙，落在她虎口上，像一滴蠟淚。
她不知道他為什麼哭。也許是等了太久，也許是怕這是一場夢，也許是終於等到了。她沒有問，也沒有替他擦，只是讓他握著她的手，讓那滴淚在她手背上慢慢地、慢慢地涼下去。
喜燭燒了大半夜，燭淚一層一層地疊在燭臺上，像紅色的鐘乳石。窗外的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，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，把清冷的光灑在天井裡，照在那些花草上，照在石桌上那對還沒來得及收的酒杯上。
沈棠寧靠在宋璟淵肩上，聽著他的心跳，一下一下，很穩，很有力。
上輩子她到死都沒有靠過任何人的肩膀。這輩子她不想再一個人撐著了。
她偏過頭，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話，聲音很輕，輕得只有他能聽見。
宋璟淵的手臂收緊了一些，把她的頭攏在自己肩窩裡。
“阿寧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是在做夢。”
沈棠寧笑了，伸出手，輕輕掐了一下他的手臂。他“嘶”了一聲，但沒有躲。
“疼嗎？”
“疼。”
“那就不是做夢。”
喜燭又跳了一下，火苗躥高了些，把整間屋子照得通亮。沈棠寧抬起頭，看著宋璟淵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有燭火，有月光，有她的倒影。她伸手解開了他衣領上的第一顆紐扣，動作很慢，但很穩。
宋璟淵的呼吸重了一瞬，他的手覆上她的手，沒有推開，也沒有引導，只是握著。
“阿寧。”他的聲音有些啞。
“嗯。”
“從今往後，你的命是我的。我的命也是你的。”
沈棠寧看著他的眼睛，點了點頭。喜燭的火焰在兩個人之間跳動著，把彼此的眉眼照得明明暗暗。
窗外，月亮鑽進了雲層，天井裡暗了下來，只有洞房裡的光還亮著，透過窗紙，像一盞在深秋夜裡不會熄滅的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