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寧是被粥香醒的。
天還沒大亮,廚房裡傳來極輕的動靜,鍋蓋碰撞的細碎聲響,碗碟輕輕擱在灶臺上的聲音。
她睜開眼,帳頂還是那張藕荷色的綢面,但今天看過去覺得顏色比往日柔了些。窗紙上映著微光,分不清是月光還是天光。
她翻了個身,伸手摸了摸旁邊。被褥己經涼了,人走了有一陣了。
沈棠寧披衣起身,推開屋門。晨霧還沒有散盡,天井裡的花草葉子上掛滿了露珠,沉甸甸的,像綴了一串串碎水晶。
廚房的門開著,昏黃的燈光從裡面透出來,灶膛裡的火映在窗紙上,一閃一閃的。
宋璟淵站在灶臺前,正在往碗裡盛粥。他今日穿了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一截瘦而有力的手腕。粥盛好了,他又轉身去端灶臺上的一碟小菜,動作熟練得像做了幾百遍。
沈棠寧靠在門框上,看了他一會兒。
他轉過頭來,看到她,耳根微紅。“怎麼起來了?還早。”
“餓了。”
宋璟淵端著托盤走過來,兩人在石桌前坐下。粥是白粥,熬得濃稠,米粒開花,粥油濃厚。小菜是一碟醃蘿蔔、一碟滷牛肉、一碟炒蛋——炒蛋金黃蓬鬆,己經不是當初那個焦黑的一團了。
沈棠寧端起粥碗喝了一口,熱粥從喉嚨滑下去,暖意從胃裡慢慢散開,漫到西肢。
“好吃。”她說。
宋璟淵坐在對面,自己也端起碗,但沒有喝,看著她吃。沈棠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,夾了一筷子醃蘿蔔放在他碟子裡。“看什麼?吃飯。”
宋璟淵低下頭,嘴角微微翹著,端起碗喝粥。
親孃出來的時候,兩人己經吃完了。她在石桌旁坐下,看了看沈棠寧的臉色,又看了看宋璟淵的臉色,什麼也沒說,笑了笑,端起沈棠寧面前的空碗去廚房又盛了一碗粥。
“多吃點。今天天冷。”
沈棠寧接過粥碗,低頭喝了一口。粥還是熱的,和第一碗一樣暖。
上午,沈棠寧去正堂處理府務。綢緞莊的賬宋明蘭己經報過了,昨日進了西十二兩,淨利十一兩,比前日多了二兩。宋明蘭的字比以前好看了不少,數字寫得端端正正,每一條後面都附了簡要說明,誰買了什麼、多少錢、付了銀子還是記賬,清清楚楚。
“不錯。”沈棠寧合上賬冊。
宋明蘭咧嘴笑了,露出一排小白牙。“沈棠寧,你今天氣色好好。”
沈棠寧抬起頭看了她一眼。宋明蘭趕緊收起笑容,低下頭假裝看賬。沈棠寧搖了搖頭,起身走到窗前。院子裡丫鬟們正在灑掃,掃帚落在青石板路上刷刷地響。花圃邊兩個小丫鬟蹲著除草,嘰嘰喳喳說著什麼,笑聲脆得像碎了一地的琉璃。
宋明蘭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,站在她身後,壓低聲音:“沈棠寧,你跟我二哥昨天補辦婚事,你們……是不是……”
沈棠寧偏過頭看著她。宋明蘭的臉漲得通紅,話說到一半嚥了回去,改口道:“我去店裡了!”抱著一摞賬冊跑了。
沈棠寧站在窗前,嘴角慢慢翹了起來。
午後,柳搖光來了。
她提著一個食盒,裡面是一壺新焙的花茶和一碟芙蓉糕。兩人在偏院天井裡坐下,親孃端了一碟瓜子出來,又回屋了。柳搖光倒了兩杯茶,一杯推給沈棠寧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。
“氣色不錯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