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今日說了兩遍了。”
柳搖光端起茶杯笑了笑。她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褙子,頭上還是那支銀簪,整個人乾乾淨淨的,像剛從畫上走下來。“常茂在大理寺招了。二皇子在兵部的人,從上到下,一個不留。”她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沈棠寧端起茶杯,沒有喝。“周維呢?”
“還在暗衛營。皇帝沒有處置他,也沒有放他。他倒是安生,天天在裡頭抄經。”
沈棠寧沉默了一會兒。周維替常茂藏了三年的秘密,到頭來什麼都沒換來。不是他選錯了,是這條路從一開始就走不通。替他可惜,但不替他難過。路是自己選的,走不通了就得認。
柳搖光又坐了一會兒,說茶館還有事,起身走了。走到院門口,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,目光在沈棠寧臉上停了片刻,笑了笑,轉身消失在巷子裡。
傍晚,宋璟淵回來了。
他今日去了一趟暗衛營,把周維那些證據的最後幾份抄本歸檔。走進偏院的時候,沈棠寧正蹲在天井裡給花草鬆土。夕陽的光落在那幾盆花草上,葉子被染成了暗紅色。
他走過去,在她旁邊蹲下。
“我來。”
沈棠寧沒有讓,用小鏟子把最後一點土拍實,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。宋璟淵跟在她身後,兩人一起洗了手,一起從廚房端菜端飯。親孃今日燉了雞湯,放了紅棗和枸杞,湯色金黃透亮,香氣飄了滿院。
三個人圍坐在石桌旁,安安靜靜地吃完了晚飯。親孃去洗碗,沈棠寧和宋璟淵坐在天井裡看月亮。月亮又圓了一些,清冷的光灑下來,把整個院子照得像鋪了一層銀霜。
“阿寧。”
“嗯。”
“皇帝今天問了我一件事。”
沈棠寧偏過頭看著他。
“他問我,侯府的事處理完了沒有。我說,還沒有。”宋璟淵的聲音很輕,“他說,那就慢慢處理。不急。”
沈棠寧低下頭,看著自己放在膝上的手。皇帝說的“侯府的事”,她知道不是指侯府的賬目、鋪子、田莊。皇帝知道她是誰——當年被調換的嬰兒,被偷走的真千金,衛國公府的孫女,侯府的兒媳。這些身份像一個打了死結的線團,她一首在慢慢拆。
“不急。”她說,聲音很輕。
宋璟淵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,十指交握,掌心貼著掌心。他的手還是涼的,但她的掌心是熱的,慢慢地,他的手也暖了。
夜深了,兩人回了屋。
窗外的月亮升到了中天,清輝透過窗紙,在床前的地上鋪了一方銀白色的光。沈棠寧躺在他臂彎裡,聽著他的心跳,一下一下,很穩。
“宋璟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天早上,我想吃你煎的蛋。”
宋璟淵的手臂微微收緊了些。“好。”
沈棠寧閉上眼睛。她想起今天早上那碟金黃色的炒蛋,想起他站在灶臺前熟練地盛粥、端菜的樣子,想起他耳根紅紅的、嘴角微微翹著低頭喝粥的那個側臉。她忽然覺得,這輩子最幸運的事,不是重生,是重生之後遇到了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