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皇子被禁足，常茂下獄，兵部侍郎的缺補了新人。訊息像秋天的落葉，一片接一片地飄遍京城。
朝堂上的人都在看風向，二皇子這根旗杆歪了，爬上去的人開始往下溜。有人遞摺子彈劾二皇子的門生，有人翻出舊賬告發二皇子的親信，還有人在暗中打探——誰在背後捅了這一刀。
偏院裡，沈棠寧坐在桌前，面前攤著三皇子那份名單。
大部分人名己經用硃筆勾掉了。戶部的韓雍，工部的韓雍門生，兵部的常茂，翰林院的幾個。但名單上還有幾個名字，硃筆沒有勾。
她端起己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，看著窗外。天又要黑了，冬天快到了，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。
宋璟淵今天出門比平時早，到現在還沒回來。暗衛營最近忙，二皇子的案子收尾，牽扯到的人一個個地審，一個個地定案，他脫不開身。但她知道他不只是在忙二皇子的事，他在忙名單上剩下的那幾個人——兵部的，軍中。
院門響的時候，沈棠寧正在收晾了一天的衣裳。
宋璟淵走進來，面色如常，眼底的紅血絲比往日重了些。他走到石桌前坐下，拿起茶壺倒了杯水一飲而盡。
沈棠寧抱著竹籃站在晾衣繩前看著他。“吃了？”
“在暗衛營吃過了。”沈棠寧把竹籃放下，在他對面坐下。
宋璟淵放下茶杯，從袖中取出幾張紙放在桌上。紙是新的，字是新的。
“兵部侍郎的缺補了新人，不是二皇子的人，也不是三皇子的人。皇帝自己挑的。”沈棠寧拿起那幾張紙翻了翻。新任兵部侍郎姓陳，叫陳正源，是從邊軍調回來的，在西北打了十幾年的仗，身上傷疤無數，是個實打實的將領，不是那種坐衙門喝茶的京官。
“皇帝調他回來，是要動兵部了。”沈棠寧的聲音很輕。
宋璟淵點了點頭。
“二皇子在兵部的人雖然清理了一批，但根還在。那些人的根基不在京城，在邊軍。調令、糧餉、軍械，每一處都是窟窿。暗衛營查不到邊關的事，那邊太遠，人手不夠，訊息遞回來也慢了。”
沈棠寧放下那幾張紙，看著宋璟淵的眼睛。
“陳正源從邊關來，他知道邊關的事。但他剛到京城，人生地不熟，沒有自己的人脈，沒有自己的眼線。他需要有人幫他。”
“你說三皇子？”宋璟淵微微皺眉。
“三皇子在朝堂上沒有實權，但他手裡有人——那些年被二皇子打壓的、被常茂排擠的、被韓雍剋扣過糧餉的邊將。這些人有的還在邊關，有的己經被貶到地方，有的甚至削職為民，他們還活著，還認得三皇子的人情。這些人陳正源不認得，三皇子認得。他們之間缺一個牽線的。”
沈棠寧端起那杯涼透了的茶，一口一口地喝完了。三皇子缺一個實權的將領在朝堂上替他說話，陳正源缺一份邊關將領的聯絡名單。
她腦子裡己經有了一個模糊的輪廓，但這個輪廓還不完整。
她需要見一個人——三皇子。
宋璟淵看著她映著燈光的臉，目光很深。“你要去找三皇子？”
“明天去。”
宋璟淵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我陪你去。”
“不。你去查兵部剩下那幾個人，趁他們還沒來得及銷燬證據。我們分頭做，快一些。”
宋璟淵沒有說話。他的手放在桌上，手指微微收攏。沈棠寧知道他在擔心什麼——二皇子雖然倒了，但二皇子的餘黨還在。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，他們現在沉默，不是認命，是在等風頭過去。等朝堂上的注意力轉向別處，他們就會像蟄伏的蛇一樣，無聲無息地縮回洞裡。她不能給他們縮回去的時間。
“阿寧。”宋璟淵忽然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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