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璟淵的耳根紅透了。他別過臉去看著牆角的花草，那些花草在秋風裡微微搖晃，葉子己經黃了大半。
他沒有接話，但他的手指在桌上慢慢地、慢慢地收攏，把她的手包在了掌心裡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棠寧換了一身衣裳，沒有戴那支素銀簪子，換了一支白玉簪，是親孃給她的。玉質溫潤，雕著一朵蘭花，看起來比銀簪體面些。
三皇子府在城東，離侯府不遠。
她到的時候，三皇子正在書房裡寫字，聽到下人通報，放下筆親自迎到二門。
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，頭髮束著玉冠，整個人看起來很精神，不像沈棠寧第一次在茶寮見到時那麼沉鬱。
“沈小姐，請。”他側身讓路。沈棠寧跟著他穿過抄手遊廊，進了書房。
書房不大，書架上擺滿了書，牆上掛著一幅字，寫著“慎獨”二字，筆力遒勁，不是三皇子的筆跡，落款是一個她己經不陌生的名字。
三皇子注意到她的目光，說了一句：“父皇賜的。”
落座，奉茶。三皇子沒有寒暄，開門見山。
“沈小姐今日來，是為了兵部的事？”
沈棠寧點了點頭，從袖中取出那份名單。三皇子的名單。硃筆勾過的人名一個個看去，剩下那幾個人的名字還乾乾淨淨地留在紙上。她將名單放在桌上，推到他面前。
“殿下，兵部的事還沒完。常茂雖然倒了，但他在邊軍留下的人還在。這些人不除，二皇子的根就斷不乾淨。”
三皇子的目光落在那份名單上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陳正源這個人，我聽說過。在西北打了十幾年仗，手底下的人個個服他。但他不認人，只認事。”
三皇子的聲音低下來，“他回來是好事，但他不會因為我是皇子就幫我。他幫誰，要看誰在做對的事。”
沈棠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三皇子說得對，陳正源不是韓雍、不是常茂、不是那些看風向站隊的人。他是一個在邊關打了十幾年仗的將領，見慣了生死，見慣了貪墨，見慣了朝廷撥下來的銀子被一層一層剋扣到邊關只剩幾口冷飯。
他回來不是為了升官發財，是為了把那些蛀蟲從兵部挖出來，一個不留。這樣的人不需要拉攏，只要他做的事是對的，他就會站在你這邊。
“殿下手裡那份邊關將領的名單，陳正源用得上。”
三皇子沉默了很久，走到書架前從最裡層抽出一個扁扁的木匣子，開啟。
裡面是一疊紙，紙己經發黃了，邊角捲曲，看得出有些年頭。沈棠寧接過來翻了翻，上面寫著一個個名字，籍貫，官職，履歷，還有一行小字備註——哪一年被常茂打壓，哪一年被韓雍剋扣糧餉，哪一年被二皇子的人排擠，到現在還記著。
三皇子看著她，聲音有些啞。“這些人，有的還在邊關吃沙子，有的己經被貶到嶺南去了，有的削職為民在家種地。但他們還活著，還等著一個機會。陳正源回來了，這個機會來了。”
沈棠寧把那疊紙放回木匣裡，推還給三皇子。這份名單應該由三皇子親手交給陳正源。三皇子親自交過去，分量不一樣。
人是三皇子的人，情是三皇子的情。她不能搶，也搶不走。
“殿下，陳正源那邊需要您去談。二皇子兵部的殘餘需要暗衛營去查。我等您的好訊息。”沈棠寧站起身。
三皇子看著她。“沈小姐，你替我做這些，想要什麼？”
沈棠寧站在書房門口，回頭看著他。“我想要二皇子的根徹底斷了。他斷了，侯府就安全了。侯府安全了，我才能安安生生過日子。”
三皇子看著她，目光復雜，最終點了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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