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寧從三皇子府回來的那天傍晚，在偏院門口看到了一個人。
暮色西合，侯府的燈籠剛點起來，昏黃的光暈在秋風中搖搖晃晃。那人站在院門口，穿著一件半舊的石青色首裰，腰間繫著白玉帶鉤，面容清瘦，眼底有青黑的陰影。
是宋璟玉。
他看起來比幾個月前瘦了不少，下巴的線條更銳利了，顴骨也突了出來。但站的姿勢還是從前的樣子，脊背挺首，下頜微抬，世子的架子沒有卸。
沈棠寧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。“有事？”
宋璟玉看著她，嘴唇動了一下，沒有立刻開口。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布包遞過來。沈棠寧沒有接。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世子院的賬冊。公中的、私賬的、我經手過的，都在裡面。”
宋璟玉的聲音有些乾澀，像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，“你說過，侯府的賬要清。我欠的，該還。”
沈棠寧看著那個布包，又看了看他的臉。他在侯府養尊處優二十幾年，從來沒有自己動手做過任何事。現在他站在偏院門口，親自送賬冊來。不是讓下人送，是自己來。不是隻送公中的賬，是把自己經手的私賬也拿來了。
她伸手接過布包。“還有事嗎？”
宋璟玉沒有走。他站在那裡，目光越過她的肩頭，看向偏院裡面。灶上的燈亮著，宋璟淵的身影在廚房的窗紙上晃了一下。他看了幾息收回目光，聲音很輕。
“他對你好嗎？”
沈棠寧沒有回頭。“很好。”
宋璟玉點了點頭，轉身走了。他的腳步比從前沉穩了些，不像過去那樣重而急，踩在青石板路上，一步，一步，不緊不慢。
燈籠的光落在他身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投在地上，像一個漸漸遠去的問號。
沈棠寧站在院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盡頭。手中的布包沉甸甸的，賬冊的硬角硌著她的掌心。
她沒有急著回去，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夜風翻過牆頭吹過來，帶著初冬的寒意。她想起上輩子嫁進侯府的那天，宋璟玉掀蓋頭時冷漠的眼神——
“娶你是權宜之計，我心裡只有搖光，你最好安分守己。”那些話她記了兩輩子。現在他站在她面前，說“他對你好嗎”，像是把過去所有的話都收回去了一樣。但話收不回去了，傷害也收不回去了。
她能做的就是往前走，不回頭。
沈棠寧推開院門走進去。宋璟淵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她一眼。
“誰來了？”
“宋璟玉。送賬冊來。”
宋璟淵沒有再問，把菜端出來擺好。三個菜一個湯，紅燒魚、清炒時蔬、一碟滷牛肉、排骨蓮藕湯。
沈棠寧在石桌前坐下，把那包賬冊放在桌上。親孃從屋裡出來看了一眼那包東西，什麼也沒說，坐下來吃飯。
吃完飯，沈棠寧把布包開啟。賬冊有好幾本，厚厚的，紙張新舊不一，有些頁角捲曲，看得出被翻過很多次。她翻開第一本。字跡端正，一筆一劃都在格子裡，不是宋璟玉的字，是賬房先生的筆跡。
但每一頁的角落都有他的批註，字很小，擠在空白處，有的寫著“己核”，有的寫著“待查”，有的寫著一個日期和一個人名。他在慢慢學，學看賬，學理事，學做一個世子該做的事。
沈棠寧合上賬冊，想起了剛到侯府時的宋璟玉。
。道知不都子銀多進年每、面鋪多有下名己自連他但，人主的來未府侯是，子長嫡是，子世是他
。了註批寫上冊賬頁一每在能，他的在現
。慢得變人些有，快得變人些有是只。變在也玉璟宋，了變蘭明宋，了變，的變會是都人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