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寧。”
沈棠寧抬起頭。宋璟淵端著兩杯茶走過來，一杯放在她面前。
“你在想什麼？”
“在想侯府的事。太夫人去了家廟，侯爺不問事，宋璟玉還在學。侯府現在看起來是我說了算，但名不正言不順。我是庶子媳婦，不是世子夫人，不是侯夫人，只是一個二房奶奶。管得了一時，管不了一世。”沈棠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要想真正當家，我缺一個名分。”
宋璟淵放下自己那杯茶，微微皺眉。“侯爺那裡？”
“侯爺不會主動給。他這個人一輩子沒做過主，太夫人在的時候聽太夫人的，太夫人走了他不知道該聽誰的，只能什麼都不做。”沈棠寧的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著，“宋璟玉也不能給。他雖然是世子，但當家主母的事不是他能定的。
要從根子上解決這個問題，需要一個能說了算的人點頭。”
“皇帝？”
沈棠寧點了點頭。皇帝知道她是誰——衛國公府的真千金，被調換的嬰兒。這個身份，皇帝一首沒動，不是忘了，是在等合適的時機。現在是時候了。
宋璟淵沉默了，看著她的臉。燭光在她眼底跳動，她的神色很平靜，不是在賭氣，不是在爭強好勝，是在認真地、冷靜地謀劃自己接下來的路。
“你想用當年的事來換名分？”
“不是換。是讓皇帝知道，我有這個身份，但我不要衛國公府的任何東西。我不要認祖歸宗，不要他們賠我什麼，我只要侯府的一個名分。”
沈棠寧頓了頓，“皇帝會答應的。因為他不希望我和衛國公府扯上關係。衛國公府現在是燙手山芋，太夫人在押，大公子在查，滿府的爛賬，誰沾上都髒手。我不回去，正合他的意。他給我一個名分，算是補償，也算是封口。兩全其美。”
宋璟淵看著她，目光很沉。他知道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對的，他更知道走這條路意味著什麼——把傷疤揭給所有人看，讓全京城都知道她是當年被調換的女嬰。
同情她的人會同情，嘲笑她的人會嘲笑，看熱鬧的人會看熱鬧。這些她都不在乎，她在乎的是以後。
“明天我進宮，跟皇帝說。”宋璟淵的聲音很低。
“不。這件事我自己去說。”
“你一個人？”
“一個人。你在外面等我。”沈棠寧伸出手，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背上，他的手涼，她的也不暖。
“宋璟淵，我不是上輩子那個什麼都不敢做的人了。我能做好。”
宋璟淵看著他們交疊的手，過了很久點了點頭。
夜深了，親孃己經回屋睡了。偏院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，桌上的油燈快燃盡了，燈芯上結了一朵燈花，火苗忽明忽暗。
沈棠寧握著宋璟淵的手沒有鬆開。她看著那朵燈花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“宋璟淵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還記不記得你上輩子替我擋箭的事？”
宋璟淵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沒有說話。
“那天下著雪，你從院門口衝進來，身上穿了一件半舊的青布棉袍，袖口磨破了，棉絮露在外面。箭射過來的時候你擋在我面前，我聽到箭入肉的聲音，很悶，像剁排骨。”
沈棠寧的聲音很輕，眼眶微紅但沒有淚，“你倒下去之前對我說了一句話，‘嫂子，下輩子，別對他那麼好，看看我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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