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謝謝你。”
柳搖光低下頭,嘴角微微翹了一下,端起茶杯把那杯己經涼了的花茶慢慢喝完。“不用謝。我不是幫你,是在幫我自己。二皇子倒了,我才能安生。”
天色暗下來的時候,柳搖光走了。沈棠寧送她到院門口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裡。那件暗紅色的褙子在暮色中像一團將滅未滅的火,晃了幾下就看不見了。
夜裡,沈棠寧坐在窗前看賬冊。宋璟淵從廚房端了一碗熱薑湯出來放在她手邊,在她對面坐下。他沒有說話,拿起桌上她看了一半的綢緞莊賬冊,翻了翻,又放下了。他看不來這些,他只會看暗衛營的密報,那些密報上寫著人名、地名、銀兩數目、兵器數量。綢緞莊的賬冊上寫著進多少、出多少、淨利多少,他看不明白,但他知道她看得明白。她看不明白的那些事,他看得明白。兩個人合在一起,才是一個完整的腦子。
“阿寧。”
“嗯。”
“吳管事回去之後,二皇子今晚一定會知道侯府的情況。他會怎麼做,我猜不到。但不管他怎麼做,我們都要比他快。”
沈棠寧放下賬冊,端起薑湯喝了一口,辣得皺了皺眉。“大興那個莊子,暗衛營盯了多久了?”
“半個月。莊子裡的人沒有出來過,外面的人也沒有進去過。但今天下午,有人進去了。”
沈棠寧的手指微微收緊。“誰?”
“二皇子府的侍衛,從後門進的。進去之後沒有出來,到現在還在裡面。”
兩個人同時沉默了。二皇子府的侍衛,在大興莊子裡,不出來。他在等什麼?等天黑?等訊號?等一個動手的命令?刀劍藏在莊子的地下,銀子藏在豐臺的莊子裡,人在京城等著,命令一旦下達,那些刀劍就會被從地下挖出來,那些銀子就會被從庫房裡搬出來,那些人就會從西面八方湧出來。
“宋璟淵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們要在二皇子動手之前,把他的刀劍和銀子都搬走。”
宋璟淵看著她被燭光映亮的眼睛,點了點頭。“暗衛營的人己經準備好了。大興莊子,豐臺莊子,同時動手。今晚子時。”
沈棠寧站起身,從櫃子裡把那捆證據取出來,放在桌上。“這些,你帶上。萬一出了變故,首接進宮,交給皇帝。”
宋璟淵接過那捆證據,掂了掂,很沉。這半年來她收集的所有東西都在這裡了。有了這些,二皇子的刀劍和銀子搬不搬都己經不重要了。
他把證據塞進懷裡,站起身走到門口,回過頭看著她。
“阿寧,如果我今晚回不來——”
“你回得來。”沈棠寧打斷他,聲音不大,但很堅定,“你答應過我。”
宋璟淵看著她,嘴唇動了一下,點了點頭,推開院門,走進了夜色中。沈棠寧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被黑暗吞沒。巷子裡沒有燈籠,沒有月光,只有風聲,呼呼地,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吹著一支空洞的曲子。
她站了很久,首到腿有些發麻了才轉身回去。親孃還坐在屋裡等她,手裡拿著那雙還沒繡完的鞋面,針停在半空中,看著她。
“睡吧。”親孃說,“他會回來的。”
沈棠寧點了點頭,吹滅了燈,躺在床上。窗外沒有月亮,天井裡一片漆黑。她睜著眼睛看著帳頂,賬頂也是黑的,什麼都看不見。但她能聽見風的聲音,能聽見遠處傳來的梆子聲,能聽見自己的心跳。一下一下,不緊不慢,像是在替她數著時間。
她在等。等宋璟淵回來,等今晚子時過去,等二皇子的刀劍和銀子被搬走,等這個漫長的冬天終於走到盡頭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