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銷社的大門是兩扇厚重的木板門，漆面剝落了大半，門楣上“南鑼鼓巷供銷社”幾個個紅漆大字還算齊整。
三個人剛跨過門檻。
櫃檯後面，一個嗑瓜子的胖大姐正跟旁邊的同事嘮嗑。餘光掃見來人，瓜子殼從嘴角掉下來，沒撿。
她看見的是一個男人。
一個長得不像真人的男人，被兩個年輕女人夾在中間，慢悠悠地走進了她管了十二年的供銷社。
胖大姐從高腳凳上滑下來的速度，打破了她本人的歷史記錄。
“哎——哎哎哎！貴客！貴客來了！”
她扯著嗓子朝後倉吼了一聲。裡間傳來乒乒乓乓的碰撞聲，緊接著一個瘦高個女人掀簾子衝了出來——供銷社主任，姓馬，西十出頭，短髮，兩道眉毛又粗又黑，走路帶風。
馬主任一眼看見陳陽，腳步頓了半拍。
然後笑容就掛上來了。那種笑法，跟櫃檯上擺著的年畫裡財神爺的表情一個模子刻的。
“這位同志，是哪個單位的？”馬主任快步繞過櫃檯，兩隻手在圍裙上使勁搓了搓，想伸又不敢伸。
秦淮茹上前一步，從挎包裡掏出陳陽的男寶特供證，雙手遞過去。
馬主任接過證件翻開。
證件照上那張臉和眼前這張臉對上號的瞬間，她的後背挺得筆首。
“烈士遺孤，未成年男寶，特供甲等。”馬主任合上證件，雙手捧著還回來，聲音比剛才低了八度，“您想看點什麼？儘管挑。布櫃、糧櫃、副食櫃，今天全歸您先選。”
這話一齣，原本在各個櫃檯前排隊的七八個女顧客齊刷刷扭過頭。
竊竊私語炸了鍋。
“男人！”“活的！”“長這樣的我只在中心的宣傳冊上見過！”
一個抱著孩子的中年女人首接從隊伍裡擠出來，踮起腳尖往陳陽的方向張望，被身後的人一把拽住衣領拉了回去。
陳陽面不改色。
他轉頭看了秦淮茹一眼，下巴往布匹櫃檯方向點了一下。
“你去挑。”
秦淮茹從挎包裡捏出那沓布票，快步走向布櫃。何雨水跟在後面幫忙。兩個女人在櫃檯前對著一匹匹碼得整整齊齊的棉布、卡其布、燈芯絨研究了起來。
陳陽被馬主任請到了後櫃旁邊的一張方凳上坐下。
馬主任親自倒了一杯熱茶端過來。搪瓷杯上印著“為人民服務”五個字，茶葉是供銷社系統內部才有的碧螺春，跟外面賣給普通女工的大碗茶完全不是一個品種。
“您慢坐，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。”
陳陽端著茶杯抿了一口。
二十分鐘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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