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叫周桂蘭，西十出頭，紅星中學唯一有資格進入男寶教學區的高階女教師。能拿到這個崗位，她經歷了三輪政審、兩次心理測評，還簽了一份比命還厚的保密協議。
可此刻她完全忘了自己的職業素養。
面前這個少年和她記憶裡的陳陽判若兩人。
以前的陳陽雖然長得好看，但到底帶著些少年人的青澀和單薄。今天走進來的這個人，五官的輪廓更加深邃立體，皮膚的光澤細膩得不像話，整個人的氣場像是被精心打磨過的和田美玉。
周桂蘭喉頭滾動了一下，趕緊把視線移開。
不能盯著看。
這些都是國家的寶貝疙瘩，地位比她高出十萬八千里。再過一個月基因檢測完，這些男孩就要為國家的生育事業發光發熱，她一個教書的，沒資格多看。
“陳陽同學，坐吧。”周桂蘭清了清嗓子，撿起半截粉筆繼續板書。
陳陽走向最後排靠窗的座位。一路走過去，兩側的男生齊刷刷扭過頭，眼神複雜。
有羨慕，有嫉妒，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自卑。
坐在第二排的一個瘦得皮包骨的男生，鼻孔裡插著兩根透明的氧氣管，連著椅子扶手上掛的小型便攜氧氣瓶。他張了張嘴，沒說話，又縮回去咳嗽了兩聲。
陳陽在座位上坐定。課桌寬大得可以躺下一個人，桌面鋪著柔軟的絨布墊，防止手肘磕碰。椅子是特製的真皮靠背軟座，比他跨院裡的太師椅還舒服。
周桂蘭在黑板上寫了幾行字，講的是基礎國文。內容淺顯到了極點，因為這些男生的身體根本扛不住高強度的腦力勞動。
一節課西十分鐘，中間還穿插了兩次強制休息。
下課鈴響。
周桂蘭合上課本，朝全班點了點頭：“同學們休息二十分鐘。桌上的營養液記得喝完，下午還有一節體育保健課。”
她收拾好教案，快步走出教室。經過陳陽身邊時，腳步頓了頓，到底沒敢多說什麼，低著頭出了門。
門一關，教室裡的氣氛瞬間變了。
“操！還有二十九天！”坐在第三排的胖墩男生一巴掌拍在桌上，臉上的肉抖了三抖。他叫王德明，臉色蠟黃，額頭上貼著退燒貼，嘴唇乾裂起皮。
“你小點聲，周老師還沒走遠。”旁邊一個戴著厚瓶底眼鏡的瘦高男生壓低嗓門，他叫孫建國，說話時胸腔裡帶著明顯的喘鳴音。
王德明根本不聽，扯著嗓子嚷嚷：“怕什麼！她一個女教師還能把我怎麼著？老子再過一個月就是有編制的種……的國家生育功臣了！”
“功臣個屁。”孫建國推了推眼鏡，“你上回體檢什麼結果？血壓九十，心率一百二，肺活量不到正常值的一半。就你這小身板，分配給你的媳婦要是個練舉重的女幹部，洞房花燭夜她往你身上一坐，你當場就得交代。”
教室裡爆發出一陣有氣無力的鬨笑。
笑聲裡帶著苦澀。
“你們笑什麼！”王德明急了，一拍胸脯，“我好歹還能自己走路。你看老趙，天天掛著點滴上課，到時候怎麼辦？讓媳婦抱著他完成任務？”
被點名的趙全安坐在角落裡，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墜。他翻了個白眼，懶得搭腔。
插著氧氣管的周小北把管子從鼻孔裡拔出來，喘了兩口粗氣，接過話茬：“你們還有心思操心洞房的事？我現在滿腦子想的是基因等級。”
教室安靜了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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