縫紉機的漆面磨損了大半，飛輪上纏著線頭，但機身結構完整，針板和壓腳都在。
短髮女幹事開口：“我們是來處理賈家剩餘財產的。按照市裡的最新批示，賈東旭和賈張氏犯猥褻未遂重罪，全部家當充公。衣物被褥打包隨人送往大西北勞改農場，這臺牌縫紉機作為對受害人陳陽同志的精神損害賠償，移交給陳陽同志本人。”
她翻開資料夾，抽出一張蓋了紅戳的公文遞過來。
“這是移交單，籤個字就行。”
陳陽走到院門口，接過鋼筆，在移交單上籤下名字。
壯實女幹事把縫紉機從肩上卸下來，穩穩擱在院子裡的石桌上。鑄鐵底座磕在石板上，發出沉悶的一聲響。
“賈家那邊情況怎麼樣了？”陳陽隨口問了一句。
短髮女幹事合上資料夾，語氣公式化：“今天上午己經執行完畢。賈東旭、賈張氏，連同賈家名下兩個未成年女孩，統一押送至大西北農場編入勞改序列。衣物和鍋碗瓢盆一併帶走，屋子騰乾淨了。”
她頓了一下，壓低了幾分聲音：“陳陽同志，王主任讓我轉告你，賈家那間房子目前空著，等上面批示下來會統一安排。你要是想要賈家的房子，可以跟街道辦打報告申請。”
“不用，現在夠住。多謝兩位同志跑一趟。”陳陽語氣客氣。
兩個女幹事臨走前，忍不住多看了陳陽兩眼。對視一下，各自紅著臉快步離開。
院門關上。
秦淮茹蹲在石桌旁，盯著那臺縫紉機發愣。
她的手指摸上飛輪邊緣，輕輕轉了一圈。針杆上下跳動，發出細密的“噠噠”聲。齒輪咬合順暢，送布牙完好。
“會用？”陳陽站在廊柱下，雙手抱胸。
秦淮茹猛地回過神，趕緊收回手，站起身低下頭。
“回少爺的話，我在鄉下跟我娘學過裁縫。縫被面、改衣裳、納鞋底，都拿得出手。”她咬了咬嘴唇，小聲補了一句，“進了賈家之後，賈張氏不讓我碰這臺機器。說我手粗，怕把針弄斷。”
陳陽走到縫紉機前。手指在鑄鐵機身上敲了兩下。
“這臺機器現在歸我。”陳陽抬起下巴，指了指東邊的耳房，“搬到你屋裡去。”
秦淮茹愣了三秒。
“少爺……這是賠給您的，我不能——”
“讓你搬你就搬。”陳陽打斷她，“明天開始，除了洗衣做飯，你多一項活兒。我回頭給你布料，你按我的要求裁衣服。做得好有賞，做不好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。
不需要說下去。
秦淮茹搬起縫紉機，鑄鐵機身沉得她手臂青筋暴起。但她咬著牙，一步一步把機器搬進耳房，擺在窗邊寫字檯的位置上。
擺好之後，她站在窗前，陽光打在縫紉機的針板上，折射出一小片亮光。
在賈家，她連碰都不能碰的東西，現在歸她用了。
秦淮茹摸著縫紉機，鼻尖發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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