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桌上的碗筷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秦淮茹把洗好的碗碟摞進櫥櫃，用抹布擦淨八仙桌面。何雨水幫著把剩下的半盤醬牛肉用油紙重新包好，擱在桌角。
三個人吃撐了。
尤其是何雨水，兩碗白米飯下肚，肚皮圓鼓鼓的，靠在條凳上不想動彈。
她的視線漫無目的地在屋裡遊走，最後停在了耳房方向。
門開著半扇，窗臺邊支著一臺黑漆斑駁的鑄鐵縫紉機。飛輪上纏著幾圈線頭，針板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
何雨水坐首了身子。
“陳陽哥，賈家那臺縫紉機怎麼搬你院子裡來了？”
秦淮茹正把抹布搭在灶臺邊晾著，聽見這話，接過了話茬：“下午街道辦來了兩個女幹事，說賈家全部家當充公。這臺縫紉機算是賠給少爺的精神損失。”
何雨水點了點頭。賈家出了那檔子事，東西充公天經地義。
陳陽從太師椅上站起來，走到衣櫃前。拉開抽屜，從裡面摸出一個用橡皮筋箍著的牛皮紙信封。
信封裡裝著厚厚一摞票據。
糧票、布票、肉票、油票、工業券，按類別疊得整整齊齊。這些都是國家每月給未成年男寶發放的特供配額，前身攢了好幾個月，一張都沒花過。
陳陽把信封拍在八仙桌上，推到秦淮茹面前。
“明天我放學回來，咱們仨一塊兒去供銷社。布票在裡面，你數一下夠不夠。不夠我再想辦法。”
秦淮茹解開橡皮筋，把票據一張張抽出來清點。
布票，十二尺。
肉票，三斤半。
糧票，精細糧二十斤，粗糧十五斤。
油票，一斤二兩。
還有兩張工業券。
秦淮茹數到一半手就在發抖。這些東西加在一起，夠一個六口之家的女工家庭活大半年。陳陽一把全甩給她，眼睛都沒眨。
“少爺，這……全交給我？”
“你保管，明天用。買什麼料子你比我懂，到時候你拿主意。”陳陽扭頭看向何雨水，“雨水妹妹，明天等你放學了，咱們一起去。”
何雨水使勁點頭，辮梢跟著晃。
秦淮茹把票據重新塞回信封，雙手捧著，像捧一顆隨時會碎的玻璃珠。
“少爺放心，我一張都不會弄丟。”
陳陽走到桌邊，把那半盤用油紙包好的醬牛肉拿起來，遞給何雨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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